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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-50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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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欲言又止》 40-50(第1/18页)

第41章

时念念没有心!!!

这是陈词最新得出的结论。

他在心里把“不喜欢了”四个字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,越琢磨越觉得荒谬,越琢磨越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
说爱他的是她,说不爱的也是她,这他妈才过了几天啊!

那晚她红着眼眶说喜欢他很多年,他听得心都揪起来了,结果今天又说不喜欢了。

骗子!

陈词心脏砰砰直跳,这回很确定原因,气的。

他想说你不喜欢我那天晚上亲我做什么?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?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?

可话到嘴边,全堵回去了。

陈词忽然意识到,他没资格反驳。

因为那天晚上,是他先推开她,也是他说,今晚的事,我就当从未发生。

现在确实如他所愿,她当从未发生了,她说不喜欢了。

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

可他就是不得劲儿,特别不得劲儿。

陈词嘴角动了动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。

活了三十一年,头一回被一个姑娘搞得这么狼狈,偏偏这个姑娘还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,陈词拿她一点办法没有。

他自嘲地笑笑,转身拿起外套,出门赴约。

中午十一点半有个饭局,对方是《新锐娱乐帮》的总编老徐。前天下午的事儿了,老徐帮了他一个忙,这个人情得还。

那天陈词正在开产品部的季度复盘会,会议室坐了十几个人,产品总监正在前面讲下一季度的规划。陈词坐在主位上,手里转着一支笔,偶尔点一下头,偶尔问一两个问题。

门被敲响,肖涛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。他脸上表情看不出异常,但陈词知道,不是大事,肖涛不会挑这个时候敲门。

眉头微微一蹙,陈词对产品总监说了一句“继续”,起身走了出去。

走廊很安静,肖涛跟在他身后,进了办公室才开口:“老大,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,时小姐被人拍了。”

陈词心头一凛。

“这是视频,您看看。”

陈词接过平板。

视频不长,半分钟左右的样子。画面晃得厉害,声音也嘈杂,但该拍的一点没落下,烧烤摊、塑料棚子、明晃晃的灯。

“我不想跟你坐一张桌上,更不想跟你一块吃饭,看见你我恶心……”是念念的声音。

接着是杜乐瑶用手背拭泪的镜头,然后是他自己,皱着眉过去拽念念。

视频被掐头去尾,配的文案是:知名律所女律师仗势欺人!当红小花杜乐瑶遭当众辱骂,现场视频曝光!

足够了,陈词想,这段视频加文案足够让任何一个不了解情况的人对她群起而攻之,足够让那些护主心切的粉丝把她撕成碎片,挂在网上骂上三天三夜。

他当时想拽她进屋就是怕她被有心之人拍了视频。

“哪来的?”陈词问。

“一个吃饭的客人拍的。”肖涛说,“那人本来是想拍杜小姐,想拿这个赚笔钱,联系了好几家营销号想卖。”

“视频发出去了?”

“没有,对方一看视频里有您,发之前留了个心眼,特意托人问了一句,结果就问到咱们这儿了。”

陈词没说话。

肖涛继续说:“我问过了,那人找的第一家是《新锐娱乐帮》,总编拿到视频就帮忙压下了,后来又找了七八家,没一家敢接。”

陈词“嗯”了一声,把平板递还给他,“视频买下来,价格不是问题,让他删干净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与此同时,市中心某高档公寓里,杜乐瑶的助理小赵握着手机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杜乐瑶正在敷面膜,手机搁在旁边刷微博。见助理脸色不太对,杜乐瑶问:“怎么了?”

“姐,”小赵走过来,把手机递给她,“视频发不了,好几家媒体都回绝了。”

杜乐瑶坐直身子,接过手机翻看。

屏幕上是一排微信对话框。

【这条接不了,抱歉。】

【这活儿接不了。】

【有人打过招呼了,我们不敢碰。上次跟他有关的那条绯闻发出去不到四个小时,我们号就没了,你们另找高明吧。】

“姐,怎么办?”小赵问。

杜乐瑶扯下面膜,扔进垃圾桶,“算了。”

她扯下面膜,往垃圾桶里一扔,抽了张湿巾慢慢擦手。动作很慢,慢得有点不正常。小赵站在旁边,看着她一根一根

手指擦过去,擦完了,又把湿巾折起来,再擦一遍。

“姐?”小赵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
杜乐瑶没抬头,“他知不知道是咱们让发的?”

小赵愣了一下:“谁?”

“陈词,他知道是咱们吗?”

小赵这才反应过来,赶紧说:“不知道,我找的都是中介,转了好几道手,您放心,查不到咱们头上。”

“那就行。”杜乐瑶靠在沙发里,闭上眼睛。小赵站在旁边,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。

“姐,要不我给您煮点东西吃?”

杜乐瑶没睁眼,“不用,你回去吧。”

“那您——”

“我没事。”杜乐瑶睁开眼,看着小赵,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在小赵看来,比哭还难看。

小赵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杜乐瑶还是那个姿势,靠在沙发里,盯着天花板。

想要的东西得自己争,没人会白给你,父母从小就这么教育她。可争来争去,有些东西还是争不到。

比如陈词,杜乐瑶失落地想。

东三环,一家私人会所,总编老徐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。

“陈总您太客气了。”老徐笑着说,“举手之劳,还劳烦您专门跑一趟。”

陈词给他斟茶,“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,对我来说不是。”

老徐笑了笑,没再推辞。他是个明白人,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,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,门儿清。那位被拍的小姑娘是谁、跟陈词什么关系,他一个字都没打听。他只知道一件事,视频传过来的当天,陈词的秘书就打来了电话,客客气气地问能不能帮忙压一下。

他压了。不仅压了,还帮着递了话。干媒体的,谁没几个想巴结的人?圈子里那些营销号,都是拿钱办事的,话递过去,钱打过去,没一个敢吭声的。

“视频原片在这。”老徐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,推过去,“您看的那个是经过剪辑的。”

陈词接过U盘,捏在手里,拇指在上面蹭了蹭。

“谢了。”

“小事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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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老徐是场面人,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圆滑劲儿,但难得的是不让人反感。陈词话不多,礼数却周全,该聊的天聊了,该承的情也承了。

送走老徐,陈词在路边站了一会儿,他拿出那个U盘看了看,然后揣进兜里,上了车。

把手机扔到副驾驶,陈词发动车子回父母那边。

这天是正月十五,李媛一大早就往家人群里发了通知,并@陈词、念念:晚上回家吃饭,不许找借口!不许说忙!不许迟到!

陈词:好。

时予安:好的妈妈。

俩人回的倒是整齐,当妈的看了大概也挑不出理。但陈词知道,李媛那双眼睛毒着呢,什么事能瞒得住她。

到家的时候,陈词看见时予安那辆白色宝马已经停在老地方了。熄了火,他没急着上去,在车里又坐了五分钟。

推门进去的时候,念念正蹲在玄关换鞋。她穿一件奶白色的毛衣,头发扎成低马尾,露出一截后颈。听见动静,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很快又低下去了。

陈词:“怎么不叫人?”

“哥。”
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低头换鞋。

李媛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,“洗手,准备吃饭。”

桌上摆了一桌子菜,中间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汤圆,黑芝麻馅的,陈词和念念都爱吃。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,看起来和往年没什么两样。

只是气氛不太对。

陈文泓大约是感觉到了,看看儿子,又看看女儿,两人都低头吃饭,谁也不说话。

“念念,最近工作怎么样?”

“挺好的。”时予安抬起头笑了一下。

陈文泓颔首,又问陈词:“你呢?”

“也挺好。”陈词答。

李媛突然放下筷子,不轻不重的一声响,“你俩怎么回事?”

陈词手上动作停了停,再抬起眼时表情自然得挑不出毛病,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

“甭跟我装傻。”李媛看着他,“从青岛回来你俩就不对劲,三催四请地叫你们回来吃饭,都推托有事儿,愣是不登我这个门。”

时予安低头戳着碗里的汤圆,没吭声。

陈词笑了笑,“妈,您想多了。年前年后都忙,念念工作也累。”

“忙?”李媛语气淡淡的,“那今天不忙了?”

“今天不是过节嘛,再忙也得回来陪您吃饭啊。”

李媛“哼”了声,又看向念念。时予安始终低着头,从刚才到现在,一眼没往陈词那边落。

“念念。”李媛叫她。

时予安抬起头。

“你哥说的是真的?”

时予安顿了一下,“嗯,最近是挺忙的。”

李媛看她几秒,然后才说:“忙归忙,该回家还是要回家。”

时予安垂下眼,声音很轻,“知道了妈妈。”

陈文泓在旁边打圆场,“好了好了,孩子工作忙正常,你别老念叨。来,念念,多吃点。”

话题转到别处,李媛说起谁谁谁家的孩子结婚了,谁谁谁家又添了个大胖小子。陈文泓配合着应和几句,陈词偶尔插一句话,时予安一直安静地吃。

吃完饭,时予安主动帮忙收拾碗筷,李媛不让,把她推出厨房,“你坐着去,跟你哥聊聊天,我跟你爸收拾。”

时予安只好回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。电视开着,放着元宵晚会,她盯着屏幕,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
陈词坐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玩手机,两个人隔得老远,谁都没说话。电视里传出一阵阵笑声,现场观众在鼓掌,热热闹闹的,衬得客厅愈发安静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何千恒发的微信:元宵节快乐。

时予安回了一个表情包,然后点开许归忆的对话框。

【十一!】

【在,怎么了?】

【去不去酒吧?】

【去!老地方见!】

【不用跟三哥报备一声啊?】

【不用,他才不敢管我。】

时予安嘴角弯了弯,心说你就吹吧。

李媛在厨房跟陈文泓嘀咕,“你说他俩是不是闹别扭了?我瞧着不对劲。前几天让念念回来吃饭,她说加班,让小词回来,他也说加班。今天好不容易都在,你瞅瞅,一个坐这头,一个坐那头,话都没说几句。他俩以前好的跟什么似的,什么时候这样过。”

陈文泓把碗放进洗碗机,宽慰她,“孩子大了,偶尔闹点小矛盾也正常。”

“不行,我再问问。”李媛转身往外走,“念念,今晚别走了,在家住吧。”

“我明天早上有个会,从这边走不方便。”时予安道。

“那待会儿让你哥送你回去。”

“不用了妈妈,我开车来的。”

八点多的时候,时予安站起来说要走。李媛送她到门口,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几句,不外乎是注意身体,别太累之类的话。时予安一一应下,临走前抱了抱李媛,“妈妈我走了。”

“好,路上慢点。”

陈词也说要走,李媛拦了他一下,“你等会儿,我跟你说两句话。”

陈词脚步顿住。

李媛关上门,开门见山:“说吧,你跟念念到底怎么回事?”

“没事啊,您怎么老问这个。”

“你少糊弄我。”当妈的看不出来才怪,李媛有凭有据:“没事你俩都不回家?没事刚才吃饭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?没事你看她的眼神躲什么?你跟我说实话,你俩是不是吵架了?”

“妈,您想多了,真没事。”

李媛看着他,儿子长大了,比她高出一个头,站在那儿已经是个能扛事的大人了。可当妈的看儿子,永远能看出点别的,比如他现在抿着嘴唇的样子,跟小时候做错事不敢承认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“小词,念念从小跟你一块长大,你比我们当父母的还惯她。她要是有什么事,你别瞒着我。”

半晌,陈词垂下眼,“知道,妈。”

李媛叹了口气,“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,有什么事,好好跟她说。别忘了,你可就这么一个亲妹妹。你当哥哥的,凡事多让着点她,女孩子嘛,好哄,她想要什么,想做什么,你都应下来不就行了,别跟她较真儿。”

她想要什么都答应下来。陈词心想,那她想跟我谈恋爱,我也能答应下来吗?

“妈。”陈词停顿了一下,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:“她想要什么我都能答应啊?”

“对啊,有什么不能的。”李媛答得干脆,没多想。念念能跟他讨什么是他不肯给的?从小到大,只要是念念想要的,陈词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。

“她想要什么?”李媛问。

陈词却突然笑了,“没什么,我知道了。”

《欲言又止》 40-50(第3/18页)

“知道就行,去吧,路上慢点。”——

作者有话说:哥:妈这可是您亲口说的!

ps:加更一章,周二周三更

第42章

陈词又做梦了。

梦里他和念念站在青岛路灯下的巷子口,念念踮起脚亲他。

梦里他没有推开她,梦里的她亲完之后也没有走。

“哥,你讨厌我亲你吗?”她问。

“不讨厌。”陈词听见自己的回答。

然后她就笑了,笑得特别好看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
他还想说什么,画面突然就散了。

陈词睁开眼,后背出了一层薄汗。

他躺了几秒,确认自己彻底醒了,那个梦不会再续上,然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。

打开酒柜,陈词随手拎出一瓶威士忌,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
冰球在杯子里轻轻晃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
陈词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。凌晨一点,对面的写字楼还有几扇窗亮着灯,远处的车流稀稀落落。

他抿了一口酒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着微微的灼烧感。

不喜欢了。

这四个字又毫无征兆地冒出来,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,转得他心烦意乱。

不喜欢了。

好,好得很。

把他搅得一团糟,吃也吃不好,睡也睡不好,开会走神,走路发呆,满脑子都是她,到头来她一句轻飘飘的“不喜欢了”就揭过去了?

陈词越想越气。

他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,把杯子往桌上一搁,套上外套,推门出去。

电梯上到十七楼,陈词走出来,站在念念家门口。

门关着,他按了两下门铃。

没人。

再按。

还是没人。

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哪儿去了?

陈词掏出手机,给她打电话。
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没人接。

陈词不甘心,又打了一遍。

还是没人接。

第三遍。

依然是机械的提示音:“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……”

酒吧昏暗暧昧,角落的卡座里,时予安端着酒杯,嘴角弯着一个好看的弧度。

许归忆把酒杯往桌上一搁,“难受就别笑了,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。”

时予安笑容顿了一瞬,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,一下子瘪了下去。她垂下眼睫,盯着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,手指无意识地来来回回摩挲着杯沿。

“十一,我有时候好羡慕你。”

“羡慕我什么?”

“羡慕你……可以毫不费力地得到喜欢的人的喜欢。”时予安说这话的时候那张素来漂亮的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波动,可眼底隐隐泛着红,灯光下一闪而过。

过了好一会儿,许归忆才找到自己的声音:“之前不是说好了,我们再观察观察等等吗,怎么突然就决定告白了?”

“因为我不想反反复复地在爱他和不能爱他之间跳来跳去了。”时予安说,她声音很慢,每个字都要想一想,“我一会儿想通,一会儿想不通,一会儿觉得就这样吧,当妹妹也挺好,一会儿又觉得不甘心,既怕他知道,又怕他不知道。既然怎么选都痛苦,那我还不如主动说出来,或许我们的关系会就此破裂陷入死路,又或许,我们会迎来新的出口。”

闻言,许归忆鼻子一酸。她太了解念念了,她明明不是瞻前顾后的人,工作上、生活上,从来都是想干就干,干脆利落。可偏偏在陈词这件事上,她瞻前顾后了这么多年。能让她下定决心说出口,一定是到了再也忍不住的地步。

时予安说:“我不后悔告诉他,真的说出来之后,我反而轻松了很多,不用再担心自己哪句话说错被他看出来。他知道我喜欢他了,剩下的事情,交给他就好。”

许归忆问:“你们现在什么情况?”

“现在啊——”时予安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“现在在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

时予安从包里摸出手机,示意她看。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,许归忆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
未接来电:哥(27)

二十七通未接来电,从晚上凌晨一点到凌晨三点,间隔越来越密,最后几通几乎是一分钟一个。

许归忆下意识看向时予安。

这时,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,时予安把手机翻过来倒扣在桌上。

震动持续了十几秒,停了。紧接着,微信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。

许归忆忽然明白过来什么,笑道:“你故意的吧?”

“他跟我说那天晚上的事就当从未发生。”时予安声音轻轻的,“那我就当没发生过。现在是他找我,不是我找他。”

许归忆被她逗笑了,“行啊念念,你厉害,故意不搭理词哥,是为了逼他尽快看明白自己的心吧?”

许归忆说对了,时予安就是这么想的。

她那句“现在是他找我,不是我找他”,说白了就是:我该做的都做了,该说的都说了,现在球在你那边,你自己看着办。

陈词这个人,什么事都往心里藏,什么情绪都自己扛。喜欢不喜欢、难受不难受,从来不在脸上挂着。你要让他主动说点什么,比登天还难。可偏偏他又是个特别负责任的人,一旦意识到什么,就会想明白,想明白了就会行动。

二十七通未接来电,从凌晨一点打到凌晨三点,最后几通几乎一分钟一个。这是什么概念?这是陈词这样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吗?他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?

时予安看着那些来电记录,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了。但她不接,就是故意刺激他,就是要让他急,让他想,让他自己琢磨。

你不是要当没发生过吗?那行,我也当没发生过。现在是你睡不着觉,是你打电话,是你追着问我在哪儿。你自己想想吧,为什么做不到“当没发生过”。

走廊凉飕飕的,穿堂风从消防通道的窗缝往里灌,陈词就一件薄卫衣,坐着坐着就开始后悔,刚才出来急,没想着多套一件。

他靠在时予安家门口的墙上,腿伸直了,两只手抄在口袋里,盯着对面墙上那盏昏黄的廊灯发呆。

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,什么都没想明白呢,“叮”的一声,电梯到了。

陈词抬起头,时予安从电梯里走出来。

高跟鞋踩在瓷砖上,哒,哒,哒。她走得不快,步子却有点飘,像是喝了酒,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,近了才发觉家门口站着个人。

时予安吓一跳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等看清那人是谁,她整个人愣住了。

走廊灯光昏黄,两人隔着一米

《欲言又止》 40-50(第4/18页)

远的距离对望。

酒气钻进鼻子,淡淡的,混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。陈词闻出来了——威士忌,还有一点点果味的甜,应该是酒吧里那种调过的酒。

时予安先收视线,低头去按密码锁,动作不紧不慢的,全当没他这个人。

“跟谁出去疯了?”陈词在她背后问。

时予安没回头。

门开了一条缝,她慢悠悠地转过身,背靠着门框,歪头看他。

“问你话呢,”陈词往前迫近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半步,“这么晚跟谁出去疯了?”

时予安低头笑了一声,很轻,像是叹出来的。

再抬起头时,她脸上那点乖巧全没了,换上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色。她慢悠悠抬起手,指尖落他领口,陈词呼吸一顿,时予安手指顺着往下滑,最后停在他卫衣的抽绳上,捏着那两根绳子,在指尖把玩起来。

“关你什么事,哥哥?”时予安抬眸看他,尾音微微上扬,像是在问问题,又像是在

挑衅,“你以什么身份管我,哥哥?”最后那两个字,她咬得尤其重。

陈词眼神暗了暗。

时予安刚放开他,紧接着被陈词攥住了手腕。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旁边一趔趄,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。没等时予安反应过来,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压了下来,把她牢牢困在墙壁和那人之间。
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,又暗下去。

“什么身份?”陈词一只手撑她脑袋旁边,恼火地盯着她,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,像是忍了很久,“敢情前几天把我摁住亲的人不是你?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人不是你?”

时予安眯了眯眼,反问:“是我,那又怎么样?”

话落,安静极了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,一下,又一下。

“你不是说,就当从未发生吗?我按你说的做了,你怎么又来问我,哥哥?”

陈词喉结剧烈地滚了滚。

“不早了,回去睡吧,哥哥。”

时予安想抽回被他攥住的手,没抽动。陈词拇指刚好扣在她手腕内侧,那地方皮肤薄,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她的脉搏,跳得又快又乱。

“陈词。”时予安语气终于有了点变化,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“我想干什么,”陈词扯了扯嘴角,像是自嘲,又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,“我告诉你我想干什么。”

时予安皱了下眉,还没来得及开口,他的吻落下来了。

不是第一次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,是带着压抑许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蛮横地、不容拒绝地压下来。他像是憋了太久太久,终于找到出口,所有克制和隐忍都在这一刻崩塌。

时予安瞬间瞪大了眼睛。

陈词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,指腹穿过她的发丝,把她固定在墙上。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她根本挣不开。他的吻很凶,时予安喘不过气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心跳的声音,咚、咚、咚,震得耳膜发疼。

她抬起没被按住的那只手,推他的胸口。

没推动。

她使了点劲又推了一下。

这回陈词稍稍退开一点,额头抵着她的,呼吸又重又乱。

时予安喘着气,眼眶有点红,瞪着他。

“你——”

话没说完,他又吻下来了。

这次比刚才轻了一点,却更磨人。他吮着她的下唇,一点点厮磨,像是在尝什么舍不得咽下去的东西。时予安的手还抵在他胸口,却使不上劲了。她认命般地闭上眼睛,睫毛在轻轻颤。

时予安迷迷糊糊间想,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接吻——

作者有话说:妹:好像刺激大了

第43章

陈词停下来的时候,时予安整个人都软了,靠着身后这堵墙才勉强站稳。陈词胳膊扣在她腰上,托着,没松。

时予安慢慢抬起眼看他,她眼眶是红的,嘴唇也是红的,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样子。

陈词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,把那一点湿润擦掉。

“你混蛋。”时予安骂他,声音是软的,一点气势都没有。

“我混蛋。”他承认。

“你问我以什么身份管你,我也想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拇指还停在她唇角,没移开,“你白天说不喜欢了,晚上出去喝酒到半夜,不接电话不回消息,我坐在你家门口等了你四个小时,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?”

时予安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“我知道,你一定在心里嫌我优柔寡断,拿不起,又放不下。”陈词嘴角扯了一下,自嘲的弧度,“可是念念,事关与你,我没办法果断,我必须慎之又慎。我要真由着性子应了你,那才叫对不起你。也对不起爸妈,对不起爷爷。”

时予安睫毛颤了颤。

她怎么会不明白。

他们这种家庭,看着光鲜,实际上处处都是规矩。爷爷那关怎么过?爸妈那关怎么过?外人知道了会怎么议论?

“如果我们在一起了,爸妈那边怎么说,爷爷那边怎么说,这些你想过吗?”他轻声问。

“哥,”时予安嗓子有点哑,“你问的这些,我要是说我表白之前都想好了,那是骗你。我没想过。爸妈那边怎么交代,我没想过,爷爷知道了怎么办,我也没想过。”她抬起眼,眼神直直地撞过来,“我想的是能瞒一天是一天,瞒到瞒不下去那天再说。”

她这话说得混账,时予安自己知道。可她还能怎么说?她想了这么多年,想了无数遍,也没想出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解决办法。

陈词深深望着她,她眼睛里有一股子倔,从小到大都没变过。

陈词深吸一口气,“好,那我们今天先不谈别的,不谈爸妈,不谈爷爷,不谈外人怎么看我们,就谈恋爱这件事。念念,我们都不是小孩儿了,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,我和别人谈恋爱,万一谈崩了大不了就是分手,但是和你不行。说句不好听的念念,咱俩就是分手了逢年过节也得在一张桌上吃饭,你结婚我还得坐主桌。到时候我怎么面对你?你怎么面对我?”

这些话陈词压在心里很久了。

从那天晚上她突然亲他的时候,他就开始想这些问题。想了一夜,想了两夜,想到她说不喜欢了,他还在想。时予安可以冲动,陈词不行,他必须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把最坏的结果想到。

谈恋爱是有风险的,他怕自己做不好,到最后连哥哥的身份也留不住。

时予安看着他,看着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,他的眉头紧紧皱着,眼睛里是她从没见过的挣扎犹疑。这个人从来都是沉稳的、从容的,什么时候这样过?

“哥。”她缓缓开口,“你比我大,凡事肯定比我考虑的多。我知道你顾虑什么,但你顾虑的那些,我一样都不比你少。”

“我喜欢你这么多年,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些吗?”时

《欲言又止》 40-50(第5/18页)

予安看着他,“我想过,想过无数遍。可我还是说了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
她顿了顿,眼眶不可抑制地红了,“因为我们之间,如果我不主动,就一定没有以后。”

陈词猛地抬起眼,心脏狠狠缩了一下。

她说:“我不想等到将来有一天你身边站着别人时,我才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开口。”

陈词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半晌。

“念念,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
时予安注视着他。

“习惯和喜欢,你真的分得清吗?”

这话说出来,连他自己都觉得残忍。可他必须问。不问清楚,他过不去自己心里这道坎。从小到大,她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找的就是他,受了委屈找他,考砸了找他,生病了也找他。她目前有限的人生里,他占据的位置太大了,大到他分不清她对他的感情到底是真的动了心,还是只是习惯了他对她好。

他也会怀疑,会害怕。

怕她只是一时冲动,怕她将来会后悔。

“你问我分不分得清习惯和喜欢。”时予安低下头,“我要是分不清,我早就听你的话,老老实实当你的妹妹了。我为什么要跟你说那些话?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个罪受?我要是分不清,那天晚上我就不会亲你。”

陈词闭了闭眼。

再睁开的时候,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沉,“你给我一天时间,我——”

时予安打断他:“哥,我

明天要走了。”

陈词愣住。

“去哪儿?”

“去上海,出差一周。”时予安说,“所以哥,不用一天,我给你一周时间,你可以好好想想。在我回来之前,我们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
陈词看着她,没说话。

“我离开的这段时间,你就想一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。”

“等你回来。”那天的最后,陈词说,“等你回来,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。”

时予安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,“好。”

次日清晨,首都机场T3航站楼。

时予安推着行李箱走进出发大厅,看了眼时间,八点十五分。确认登机口信息,时予安往安检口走去。

排队的人不少,蜿蜒的队伍从安检口一直延伸到值机区。她拉着箱子站到队尾。

十分钟后,时予安终于挪到安检口附近。刚要掏出身份证,余光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。

时予安愣了一下,确认自己没看错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
“你们怎么在这儿?”她惊喜道。

方逸航走在最前面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,闻言扬了扬下巴:“干嘛,还想跟我们玩不辞而别这一套啊?”

“不是……”时予安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,看看这个看看那个,“你们不用上班吗?”

“上班哪有送你重要。”方逸航把纸袋塞给她,“拿着,路上吃的。”

时予安低头一看,是一包糕点和一瓶水。

“谢谢四哥。”

许归忆拉着她的手嘱咐:“到了记得发消息报平安,每天都要发,不许偷懒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姜半夏温声道:“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,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。”

“好。”

迟烁和江望也叮嘱了几句,无外乎是注意身体、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。都是些老生常谈,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,时予安听着就觉得不一样。她一一应下,笑着让他们放心。

“飞机上要是难受别硬撑,闭上眼睛深呼吸。”江望嘱咐。

时予安鼻尖微微一酸,笑着点头,“放心吧,我早就不害怕了。”

广播响起,提醒乘坐某航班前往上海的旅客尽快安检。

迟烁往安检口那边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:“行了,进去吧,别耽误了。”

时予安点点头,推起行李箱,往前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五个人站在原地,齐刷刷朝她挥手。

时予安弯了弯嘴角,也抬起手,朝他们挥了挥。

航站楼外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临时停车区。

陈词坐在驾驶座上,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“陈总,时间不早了,肖秘书说您九点半还有个会。”司机小心翼翼提醒。

陈词托托墨镜,“走吧。”

……

这周聚会时予安不在,江望他们家外卖盒子摊了一茶几,几个人凑合着吃完,谁也没心思收拾。

陈词一个人在阳台,手撑着栏杆。

江望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,端着杯热水站他旁边,“想什么呢?”

“想点事儿。”陈词含糊道。

江望也不追问,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,过了一会儿才张口:“哥,有些事儿吧,别想太多。”

陈词偏头看他。

江望依旧望着远处,“我知道你顾虑什么,换我是你,我也得顾虑。可话说回来,有些事儿想得太多,不光想不出解决办法,反而容易后悔、错过。”

陈词喉结动了一下,刚要开口,阳台的推拉门被人从里头拉开了。

许归忆探进脑袋,先看了看两人,然后对江望说:“三哥,你去帮忙照看一下小北知呗,二哥他们忙不过来。”

江望知道这是有话要跟陈词单独说的意思,点点头,从许归忆身侧进了屋。

阳台门重新关上,隔绝了屋里隐隐约约的说笑声。

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,陈词问:“十一,你一直知道?”

许归忆点点头,“是,念念以前和我说过,但我没告诉任何人。二哥他们看没看出来我不知道,不过我猜,三哥应该看出来了。”

沉默良久,陈词低低地说:“这些事,你从没跟我提过。”

“哥,我没办法跟你说。”许归忆转过头来看他,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爱闹的小姑娘了。她平时总是笑嘻嘻的,这会儿眉眼间却沉静得很。

“我不能替念念把她的事儿告诉你,这件事得她自己说。我能做的,就是在你们旁边看着,等着。”

陈词垂眼望着楼下那几棵被路灯照亮的树,心里明白她说得对。

“而且哥,如果你仔细观察念念看你的眼神,你应该也能猜到一点。”

那些欲言难止的感情,藏在时予安每一次看向陈词的眼神里。

夜风吹过来,凉意顺着袖口往里钻。陈词手指动了一下。

不是他看不出来,是他从来没敢往那方面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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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,说句实话,咱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。就像当初我和三哥,明明前一天还一块儿上下学呢,结果第二天就因为一场吵架分开了十二年。”说到这里,许归忆顿了顿,“我和三哥错过了这么多年,不希望你和念念也有遗憾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很认真,“念念真的很喜欢,我也看得出来你喜欢她,所以我真心希望你俩能好。”

陈词看向她。

许归忆特别真诚地跟他说:“我知道你和念念顾忌陈爷爷,顾忌陈叔和李姨,他们接受不了是很正常的,尤其是他们这么多年一直把念念当亲孙女、亲闺女待。但我想说的是,无论他们什么反应,我和三哥,二哥昭昭,还有四哥,我们会一直站在你们这边,支持你们,不会让你俩孤立无援的。”

话落,静了静。

陈词想说点什么,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。许归忆这番话说得太暖心了,让他心里头那点悬着的东西往下落了落。

他和念念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,家里那关是最难过的。他爸妈把念念当亲闺女养了这么多年,突然说要当儿媳妇,换谁都转不过这个弯儿来。老爷子那边更不用说,一辈子板正惯了,这种事儿怕是得念叨好几年。

但许归忆这话让他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难。

有人愿意无条件站他们这边,还有什么好怕的?

“加油哥,”许归忆见陈词久久不语,抬手拍了拍他肩膀,俏皮道:“顾虑太多是找不到女朋友的。”

陈词愣了一下,笑了。他揉了揉许归忆的脑袋,“知道了,快别操心我俩了。”

其实陈词心里早就有答案了。许归忆说不说这番话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定。但有人能这么认真地跟你说这些话,总归是件特别令人感动的事儿。

时予安说得没错,陈词是行动派,正式在一起之前,他得先解决一件事。

他拿出手机,翻开通讯录,停在他妈的名字上。

站了一会儿,陈词拨了出去——

作者有话说:陈词这几天的心路历程belike:

卧槽我妹喜欢我!

卧槽我还不讨厌!

卧槽她要走了!

第44章

电话响了两声,那头接起来,他妈的声音带着点意外:“小词?”

陈词顿了顿,说:“妈,您和爸明天有空吗?”

“有空啊,明天周末,你爸不出门。怎么了?”

“明天我想回去一趟,有点儿事跟你们说。”

到底是当妈的,李媛从他语气中听出不对劲来,问他:“什么事儿啊,非得当面说,电话里不能说?”

陈词握着手机,指腹蹭了蹭边框,“电话里说不清楚,明天吧,明天我过去。”

李媛听见这话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弯,嘴上却没再多问,“行,那明天再说。”

陈词有自己的打算,这事儿电话里说不合适,他妈要是听了,今晚睡得着觉才怪。

挂了电话,李媛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,陈文泓还在看文件。她犹豫了一下,没去打扰,自己回卧室躺下了。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:这孩子,到底什么事儿非得明天当面说?

陈词从小到大没让她操过什么心,念书、工作、做人,样样挑不出毛病,邻居朋友见了都说“你们家小词真是省心的孩子”。越是这样,他忽然正儿八经说要回来“说点事儿”,她就越觉得不踏实。眼皮跳了两下,李媛翻了个身,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。

第二天一早,陈词开车回父母那边,李媛给他开的门。

“来得挺早,吃早饭没?”

“吃了,我爸起了吗?”

“起了。”李媛跟在他身后,“知道你有事要说,一早就起来了。”

陈文泓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,茶几上搁着一杯茶,已经没什么热气了。听到脚步声,他放下报纸,摘了眼镜。

“说吧,什么事儿啊,非得专门跑一趟。”李媛坐下后问。

陈词握着水杯,指腹在杯壁上蹭了两下,没吭声。

李媛瞧他这副样子,心里愈发犯嘀咕。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,陈文泓也没催。

“爸妈,”半晌,陈词缓缓开口,“我今年三十一了,有权决定喜欢谁,和谁谈恋爱,对吧?”

李媛闻言先是一怔,随即脸上露出喜色,“对对对,当然对!小词,你是不是谈恋爱了?是哪家的姑娘,怎么没带回来?”

李媛大喜过望。

“这个不着急。”陈词说,“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您,您和爸对我找女朋友有什么要求吗?”

话落,李媛和陈文泓对视一眼。

“我跟你爸没什么要求。”李媛笑着摆手,“我们还是那句话,只要对方人品好,你自己喜欢,我们都能接受。”

陈词垂下眼,嘴角弯了弯,“那她挺符合的。”

“那敢情好啊。”李媛高兴得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姑娘叫什么名字啊?多大了?做什么工作的?”

陈词抬起眼看她。

“她小名……叫念念。”

“哎?”李媛一愣,笑容还挂在脸上,没多想,“这么巧,跟咱们家念念一个名儿。姓什么?”

“姓时。”

陈文泓手里的报纸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,折了一道褶子搁在茶几上。

“时念念?竟有这么巧的事,跟咱们念念一个名儿。”李媛感叹,她此刻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
“妈。”陈词看着她,有点于心不忍,一字一句说得很慢,“我喜欢的人,大名叫时予安,小名叫念念。”

“……啊?”李媛彻底懵了。

她张了张嘴,闭上,又张开,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,又像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。她下意识看向丈夫,陈文泓眉头皱起来,拧成一个死结,没说话。

客厅安静了那么几秒,只有墙上的钟在走,滴答、滴答,一下一下地敲着。

“你什么意思啊?”李媛这会儿慢慢反应过来了,连带着声音有点发飘,她几乎是祈求般地望着陈词,等他说一句“我开玩笑的”。

可惜陈词注定要让她失望了。

“爸妈,我喜欢念念。”他说,“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,是想和她在一起、谈恋爱的那种喜欢。”

“你疯了!”李媛腾地站起来,陡然拔高音量,“你是不是疯了?!那不是别人,那是你妹妹!”

“她不是我亲妹妹。”

“可你们两个在一个户口本上!她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三年!我和你爸把她当亲闺女养了二十三年!她叫你哥叫了二十三年!你现在跟我说你喜欢她,你想和她在一起?陈词,我看你是昏头了!!!”

陈词一动不动地承受母亲质问的目光,脊背挺得很直,“妈,您说的这些我都清楚。”

“你清楚什么你清楚!”李媛气得声音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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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抖,胸口剧烈起伏着,很快便说不下去了。她像是腿软了,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来。

陈文泓不知什么时候把茶几上那杯凉茶倒了,重新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。

“你们俩是已经在一起了?”这是陈文泓问的第一句话。

“没有。”陈词回答,“她去上海之前我跟她表白了。”

李媛闻言猛地抬头,水杯晃了晃,洒了几滴水在手背上,她也没觉着。

“但她没答应我。”陈词道。

李媛怔怔地看着他。

“爸妈,我和念念,不是她先喜欢我,是我先动的心。”陈词声音低下去,“这些年,她一直把我当哥哥,是我自己没把握好分寸,越界了。”

“她不肯答应我,不是因为不喜欢,是因为她怕你们接受不了。”陈词喉结微微滚动,“你们把她当亲闺女疼,她不想让你们伤心。”

李媛闻言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“爸妈,我长这么大,没谈过恋爱,也没喜欢过什么人,这是第一次,所以不管你们同不同意,我都要和她在一起。”陈词语气很坚定。常言道一步退步步退,所以陈词上来几句话都是狠的,他先表明态度,那就是不管他们怎么想,他都不会后退。

“你爷爷那边……”陈文泓说了半句,停住了。

“我会去说。”陈词答得很快。

“你怎么说,”李媛擦了把眼泪,声音还是抖的,“你爷爷什么脾气你不知道?他那一关你怎么过?还有那些亲戚朋友,街坊邻居,他们会怎么议论你,议论念念,这些你想过没有?”

“议论就议论。”陈词说,“我不在乎。”

李媛看着他,看着这个从小就不让人操心的儿子,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她想起念念小时候的样子,扎着两个小辫子,跟在他身后跑,软软地叫“哥哥”。想起念念生病的时候,他守在医院不睡觉,眼睛熬得通红也不肯回家。

她想了很多很多。

她一直以为那是兄妹情深。

可现在想想,哪个哥哥会做到这个地步?

“妈。”陈词起身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,“念念真的很怕你们伤心。她去上海之前跟我说,她可以一辈子不结婚,不跟我在一起,但是不能让你们难过。”

李媛嘴唇抖了抖,没说出话。

“她不想让你们难过,我也不想让她难过。”陈词看着母亲,“自始至终,我都没想过和她偷偷摸摸在一起,等到瞒不下去的那一天再跟你们坦白,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了。妈,您和爸把念念养这么大,不是为了让她受这种委屈的。”

李媛望着陈词,他眼底是她从没见过的认真和执着,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
陈词没催她,就那么蹲着,安安静静地等。

到底是有涵养的人家,没有父母以死相逼的狗血剧情。可越是体面,有些事就越难想通。

好半晌,李媛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你让我想想,让我想想……”

陈词点点头,松开她的手,站起来。

“好,您慢慢想。”

他走到门口时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父母。

“对不起,妈,让您因为我哭了。”陈词嘶哑道。

李媛别过脸去,抬手擦了一下眼角,没说话。她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这个样子,可眼泪不听话,刚擦完又涌上来。

“对不起,爸,又得让您操心了。”陈词说,“我知道这件事让你们为难了,但是我必须这么做,对不起。”

陈文泓沉默良久,李媛感觉到他动了一下。

陈文泓那天只说了两句话,第一句是询问,第二句是表明态度。

“小词,爸就一句话,任何事,只要你能承担后果,那你就去做。”

这是陈文泓从小教育他的,陈词站在那里,过几秒才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,谢谢爸。”

……

从父母那儿出来,陈词降下车窗,让风透进来。春天了,院子里的老槐树冒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。

他心里盘算着,父母这边算是把话递到了,他妈反应这么大是意料之中的,虽没个明确说法,但至少没把他堵死,这就算不错了。而且他爸的态度……比他想象中要好。

剩下的,是爷爷那儿。

陈老爷子今年九十三了,身体还算硬朗,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打太极,雷打不动看新闻联播,说话做事还保留着当年在岗位上的那股子劲儿——说一不二。陈词从小在他跟前长大,太了解他了。有些事能商量,有些事不行。

这种事赶早不赶晚,拖不是办法,陈词既然没想过瞒,自然也没想过拖。

庭西山的路他闭着眼都能开,从市区出来,上高速,拐进山道,一路向上。

保姆出来开的门,看见他有些意外,“小词?今天怎么有空过来?”

“阿姨,爷爷在吗?”

“在,在书房呢。”刘姨往楼上指了指,“刚吃完午饭,说要歇一会儿,这会儿应该还没睡。”

上了楼,陈词在书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门是虚掩着的,里头很安静。

他抬手敲了三下。

“进。”

陈秉颂坐在书桌后面,戴着老花镜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见他进来,老爷子摘下眼镜,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。

“怎么这个点儿过来?”陈秉颂问。

陈词没坐,“爷爷,我想跟您说个事儿。”

陈秉颂把书合上,慢慢靠进椅背里,“说吧。”

十分钟后。

书房传来一声怒喝,“胡闹!”陈秉颂脸色铁青,怒意压不住,“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!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她是你妹妹!你俩一家的你忘了?!”

“她不是我亲妹妹。”陈词还是这句话。

砰——!

陈秉颂一巴掌拍在桌上,这回是真用了力气,桌上的笔筒晃了晃,滚到桌边,被镇纸挡了一下才没掉下去。

“你再说一遍!”

陈词迎着老爷子的目光,“爷爷,我喜欢念念,我想和她在一起。”

“混账!”陈秉颂抄起手边的书就砸了过去,是一本厚厚的《资治通鉴》,精装本,棱角分明。陈词没躲,书角擦着他的额角过去,啪地一声落在身后地上,摊在那里,露出唐朝那一段。

额角火辣辣地疼,陈词没抬手去摸。

“你这是作孽!”陈秉颂手撑着桌沿站起来,“这种事要是传出去,别人怎么看你,怎么看你爸你妈,怎么看我们这个家!”

他呼吸越来越重,脸色通红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陈词见状赶紧去扶,手刚碰到爷爷手臂,就被一把甩开。

“别扶我!我还没老到站不稳!”老爷子瞪着陈词,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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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里全是怒意,“这件事你爸妈知道了吗?”

“知道,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。”

“你——”陈秉颂一口气顶在喉咙里,上不去下不来。

“爷爷,我知道您觉得这事儿不对,大逆不道。可我不是一时冲动,也不是一时兴起。我但凡有一点没想明白,我都不会跟您开这个口。”陈词顿了顿,“以前我也觉得我俩身份不合适,所以压着自己,想着她是我妹妹,我不能有这种念头,可我现在压不住了。”

陈秉颂转过身,背对着他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杈。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很久。

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做,外人会怎么议论?”

陈词看着他的背影,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个屁!”陈秉颂猛地转过身,眼眶都红了,“你知道你奶奶走之前跟我说的什么吗?她说,念念那孩子可怜,从小没了爹妈,咱们得对她好,不能让她受委屈。她说,等念念长大了,找个好人家嫁了,咱们风风光光地送她出门。她要是知道——她要是知道——”

“爷爷。”陈词打断,“奶奶如果还在,她一定会同意我和念念的。您了解她,她最疼念念,也最心软。”

陈秉颂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动了桌上一页没合上的纸,哗啦哗啦地响。

“我没想让您现在就接受我们。”陈词说,“我知道这事儿您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。我今天来,就是告诉您一声——我要和念念在一起。您可以骂我,可以打我,可以生我的气,没关系,我受着。但是念念,我不会放手。”

陈秉颂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“你走吧。”

“爷爷——”

“走!”

陈词退后一步,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。

“爷爷,对不起。”

下楼的时候,刘姨看见他额角那道红印子,吓了一跳:“小词,你这怎么弄的?磕哪儿了?”

“没事,阿姨,碰了一下。”

“这哪是碰的,都破皮了,你等着我给你找点药。”

“不用,我回去处理就行。”陈词已经走到门口,“您上去看看我爷爷吧。”

刘姨应了一声,刚要上楼,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闷响。她脸色一变,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。

陈秉颂的茶杯翻了,茶水淌了一桌,正顺着桌沿往下滴。老爷子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按着胸口,额上全是汗。

“陈老!”刘姨冲过去,“您怎么了?哪儿不舒服?”

陈秉颂摆了摆手,“叫……叫医生来。”——

作者有话说:说话的艺术:是我先喜欢的她

兄妹俩的爸格局如此之大是我没想到的

第45章

上海的工作比预想中顺利,一场谈判结束,时予安从会议室出来,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。

林语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“累死了。”

时予安把文件袋收进包里,“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
“予安。”何千恒从后面追上来,手里拿着手机,像是刚打完电话,“晚上有空吗,咱们一块吃个饭。”

时予安本想拒绝,她现在只想回酒店泡个热水澡然后倒头大睡。但何千恒眼神诚恳,林语朔又在旁边起哄,“去吧去吧,师兄请客不蹭白不蹭,要不是我晚上约了朋友,我也想蹭一顿。”

话说到这份上,时予安不好再推辞,点了点头。林语朔挥挥手先走了,何千恒叫了辆车,两人往市区方向去。他坐在副驾,报了地址之后就没怎么说话,只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。时予安靠着车窗闭目养神,并不知道他在看。

何千恒选的是一家本帮菜馆,藏在老法租界的弄堂里,环境安静,菜品精致。时予安胃口一般,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。

何千恒看她吃得少,问:“不合口味?”

“没有,就是有点累,不太吃得下。”

何千恒没再勉强,给她倒了杯热茶,“那就喝点茶,歇一歇。”

时予安捧着茶杯,看他一眼。何千恒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,不发出多余的声响,筷子和碗碟碰在一起,也只是轻轻的。她忽然想起林语朔说过,师兄这个人,做什么事都像是有分寸的,不多不少,恰恰好。

吃完饭出来,已经快十点了。初春的上海夜晚还有些凉,时予安裹紧风衣。何千恒说前面好打车,她也就没看手机叫车。

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,何千恒走在外侧,偶尔侧头看她一眼。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错着铺在石板路上。

走了一段,何千恒忽然停下脚步。

时予安跟着停下来,转头看他。

路灯从他身后打过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暗影。他站在光影交界处,表情看不太真切,但时予安莫名觉得他有些紧张——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攥着,指节收拢又松开,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
“怎么了,师兄?”

“予安,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
何千恒声音不高,被风裹着送过来,时予安没听清似的“嗯?”了一声。

何千恒没有再重复。

……

夜深了,整栋别墅静悄悄的。李媛睁着眼睛,失眠,睡不着。

闻妻子第五次叹气的时候,陈文泓放下了手里的书。

“还想着呢?”他问。

“你说呢?”李媛背对着他,“自从知道了这事儿,我这心里头跟堵了块石头似的,上不去下不来。”

陈文泓把台灯调暗了些,侧过身来替她掖了掖被角,“孩子们的事儿,咱们就别操那么多心了。”

“我能不操心吗?”李媛转过身来,“一个是我闺女,一个是我儿子,他俩怎么能在一块儿呢?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
“是不像话。”陈文泓顺着她说。

“你也知道不像话!”李媛瞪他一眼,“你说说,这都什么事儿啊?小词从小多省心的孩子,念念也乖,怎么偏偏在这上头给我出难题?”

陈文泓安安静静听着。这会儿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,不如让她先说痛快了。

李媛越说越来气,索性坐了起来,把枕头垫在背后,“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?今天小词说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惊讶。”

“我又不是神仙,哪能什么事都看出来。”陈文泓语气平和,把书搁在床头柜上,“不过今天他这么一说,以前那些事儿倒是对上了。”

“什么事儿?”

“你想想,小词在美国那几年,三周回来一次,雷打不动。问他为什么,他说想家了。哪个留学生像他这样?还有念念,怕坐飞机怕成那样,硬是咬着牙往美国飞。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,但没往那方面想。”

李媛不说话了。

陈文泓道:“前年有一次,小词回来正好赶上念念高烧住院,小词在医院守了一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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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,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。后来我问护士,护士说那晚念念烧得说胡话,一直喊哥哥,小词就握着她的手,一整夜没松开。”

李媛不知想到什么,眼泪突然掉下来了。

“哎,你别哭啊。”陈文泓有点慌,手忙脚乱地找纸巾。

“我没哭。”李媛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,“我就是想不通,好好的兄妹,怎么就成这样了呢?”

“那你希望他俩怎样?”陈文泓问。

“我……”李媛一时语塞。

“小词今天说的话你还记得吗,”陈文泓看着妻子,“他说念念不想让我们伤心,所以一直不肯答应他。”

“记得。”李媛闷声道。

“那丫头从小就这样,什么事都先替别人想。”陈文泓声音低下来,“她三岁就知道看人脸色,小婶一说她,她就不敢哭了,后来跟着咱们才慢慢好了些,可骨子里还是那样,怕给人添麻烦。”

李媛听着,心口一阵一阵地疼。

“我不信他俩是今年才互相喜欢上的。她明明喜欢小词,却愣是因为顾虑着咱们没敢吱声,你说她心里得有多苦?”陈文泓说着叹了口气,“今天小词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也不是接受。可后来我想了想,两个孩子,一个不敢说,一个想明白了才来说,都不容易。”

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李媛看着他。

“我的意思是,随他们去吧。”陈文泓说得平静。

李媛瞪大眼睛,“随他们去,你说得容易。”

“不然怎么办?”陈文泓反问,“棒打鸳鸯,硬把他们拆散了,再逼着小词找个不喜欢的姑娘结婚?”

李媛被问住了。

“孩子们大了,感情的事儿咱们管不了,他们自己都管不了自己。既然管不了,倒不如随他们去。”

李媛: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
陈文泓轻声说:“你是不是担心外人知道了会说闲话?说咱们家养了个好闺女,和咱们家儿子最后成了一家人?”陈文泓难得开起了玩笑,“其实仔细想想,这不是好事吗?”

“你就会贫!”李媛瞪他,但语气已经没那么硬了。

“我说真的。”陈文泓认真起来,“你之前不是总担心将来和儿媳妇处不来吗?还担心念念以后要是嫁了人,在婆家受委屈怎么办。”

“念念那孩子你也知道,心眼实,受了委屈也不说。要是真嫁到别人家,婆媳关系处不好,你不得心疼死?”陈文泓循循善诱,“现在好了,闺女还是咱家闺女,就是换个身份。你也不用担心什么婆媳矛盾,念念就是你看着长大的,什么脾气你不清楚?”

李媛被他这么一说,心里那根弦松动了不少。

“还有,”陈文泓趁热打铁,“你以前总念叨,将来闺女嫁出去了,家里冷清。现在好了,闺女不用嫁出去,儿子也不用往外娶,咱们一家人还是整整齐齐的。”

李媛被他逗得差点笑出来,忍住了,嘴上还是硬:“你就会说好听的。爸那边怎么办?今天小词去庭西山,回来的时候额角都肿了,你当我没看见?”

陈文泓沉默了一会儿,“爸那边,得慢慢来。他年纪大了,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。小词既然敢去说,就有心理准备。”

“那万一爸一直不同意呢?”

“那就等。”陈文泓说,“他们这么年轻,再等等也没什么。”

李媛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今天怎么这么向着他们说话?”

陈文泓笑了,“我不是向着他们,是想通了。孩子们都大了,有自己的路要走。咱们做父母的,能做的就是在后头看着,别让他们摔得太狠。至于其他的,随他们去吧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咱们当父母的最怕什么?最怕孩子不幸福。念念这些年谈了好几段恋爱,没有一段超过一个月的。你当时不是还纳闷吗,说这孩子怎么回事?现在想想,是心里有人了。”

“是,我还以为她挑……”李媛想起来,更难受了。

“小词不敢说,怕咱们为难,念念也不敢说,怕咱们伤心。两个孩子都在替咱们想,咱们是不是也该替他们想想?”

闻言,李媛沉默了许久。

“我就是一时转不过这个弯来,心里别扭。”她小声说,“你想想,一个是我闺女,一个是我儿子,他俩怎么能在一块呢?”

“怎么不能?”陈文泓反问,“又不是亲的。”

“可在我心里念念就是亲的!”李媛声音又上来了。

“那更好了。”陈文泓接得顺溜,“亲闺女变儿媳妇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
“陈文泓!”李媛气得拍了他一下,“你还有心思开玩笑!”

陈文泓笑着躲开,“好好好,不开玩笑。我说正经的,你想想,念念要是不跟小词在一起,将来嫁给别人,你舍得吗?”

李媛愣了一下。

“反正我舍不得。”陈文泓说,“那丫头从小在咱们家长大,什么脾气什么性格咱都清楚。嫁给别人,万一受欺负了怎么办?万一婆家对她不好怎么办?与其担心这些,不如留在咱家,至少我们知道,小词会对她好。”

李媛被他绕进去了,过了半天忽然问:“那以后念念生了孩子,管我叫奶奶还是叫外婆?”

陈文泓这下真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
“文泓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说,念念要是知道咱们同意了,会不会很高兴?”

陈文泓想了想,“或许还会哭呢。”

李媛笑了,“也是,从小就爱哭。”
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小词也是,三十一了,头一回说喜欢一个人,就说的是念念。你说他是不是早就……”

“早就什么?”

“早就对念念有意思,自己没发现。”李媛说,“不然他怎么这么多年不谈对象?问他就是没碰上喜欢的,合着喜欢的一直在身边呢。”

陈文泓笑了,“有可能。”

“这孩子,随谁啊?这么迟钝。”李媛嘴上嫌弃。

“随我吧。”陈文泓自我检讨,“我不也是过了好久才发现喜欢你的?”

李媛脸一红,羞臊道:“去你的。”

陈文泓笑着关了灯。

凌晨三点,电话铃声响得格外刺耳。陈文泓睁眼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
李媛也被吵醒了,迷迷糊糊地问:“谁啊?”

陈文泓看了眼来电显示,脸色变了,“庭西山的。”

李媛一下子坐了起来,被子滑下去,她也不觉得冷。陈文泓按下接听键,把手机贴到耳边。

“我是陈文泓。嗯……嗯,好,我们马上到。”

他挂了电话,从床边摸起裤子就往腿上套。动作利索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,只是手有那么一点抖,很轻微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李媛已经下床了,一边系外套扣子一边往外走,脚步急而不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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