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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-40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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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

陈词和时予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李媛正站在餐桌边调馅,陈文泓在料理台上和面。见时予安过来,陈文泓揪了个小面团给她,让她拿去玩。

“小词,去厨房把泡好的花椒水给我过滤出来。”李媛使唤道。

“好嘞。”陈词拐进厨房,听见时予安在后面问:“妈妈,调馅为什么要用花椒水啊?”

“去腥增香。”李媛答。

灶台边上搁着一只骨瓷碗,泡了一天的花椒粒沉在碗底,水色泛黄,凑近能闻见一股椒香。陈词端着碗站那儿看了看,回头喊时予安:“念念,帮我找一下漏勺。”

“来了。”时予安拉开头顶吊柜翻出漏勺,手握着放在水槽上方,冲陈词一抬下巴,说:“倒吧。”

陈词手腕一斜,花椒水顺着碗沿哗啦啦落进漏勺,穿过网眼流入水槽。

俩人一个端着碗倒水,一个举着漏勺接,谁也没觉得哪儿不对。

水很快倒空了,漏勺里剩下一层花椒粒,密密匝匝糊在网眼上。

时予安不知怎么没动弹,她低头看一眼漏勺,又抬头看陈词,陈词怔怔看着漏勺上的花椒粒,脸上和她如出一辙的茫然。

两人久久不语,都在思考。

时予安:“哥。”

陈词:“嗯?”

时予安:“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呢?”

陈词:“……我也是。”

“妈妈要的花椒水,是水,不是花椒吧?”时予安盯着漏勺小声向陈词求证。

陈词站在原地没动,神情颇为复杂,半晌从嗓子眼里低低挤出一个字:“靠。”

“好了没有?”李媛的声音从外头飘进来,“好了快点给我端过来。”

时予安手里端着盛满花椒粒的漏勺,进退两难,“怎么办啊哥?”

“我想想怎么补救一下。”陈词大脑高速运转,压着声说。话音刚落,李媛进来了。她一眼看见漏勺里堆得冒尖的花椒粒,只愣了一秒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。

“我说你俩可真行。”李媛女士直接气笑了,“我要的是水,水!你们给我把花椒过滤出来干什么?”

时予安心虚摸鼻,没敢吱声。陈文泓听见动静进来一看,也被俩孩子蠢笑了。

陈词试图补救,问他妈:“要不重新泡一碗?”

李媛摆摆手,懒得说他,“泡什么泡,就这么着吧,少点味儿少点味儿,反正咱们自己吃,没外人。”她说着把漏勺从时予安手里接过去,花椒粒倒进垃圾桶。

陈家惯例,除夕这天包饺子要全家总动员。面板在餐厅桌子上铺开,薄薄撒一层扑面。

揉好面团,李媛用刀切成一个个小剂子,捏圆,压扁。陈文泓低头拿剂子擀皮儿,擀面杖在他手里使唤得滴溜溜转,一张张圆皮儿摞起来,又快又齐整。

陈词刚想伸手拿饺子皮,就被李媛拍开了:“洗手了吗?”

“洗了。”陈词举起两只手供母亲检查。他刚洗完手,洗之前忘记挽袖子了,袖子湿了一截,贴着腕骨。

“念念,帮我挽一下袖子。”他说着,胳膊已经伸到时予安跟前。

时予安低头,手指捏着他的袖口往上卷,动作很慢。他的手腕很白,筋络分明,她碰到的时候指腹触到一点温热的皮肤,很快松开。

挽好袖子,陈词往时予安旁边一站。两人并肩站在案板前填馅包饺子。

时予安做饭不行,包饺子是能手,捏出来的褶子细细的,齐齐的,好看得很。

陈词扭头看了一眼,“包得挺像那么回事啊,时律。”

“那是。”时予安嘴角翘起来一点,捏了个圆滚滚的饺子,放在手里给大家展示,“看,包得好看吧?”

“不错,比你哥强。”陈文泓笑道。

时予安冲陈词得意扬眉,陈词不服:“她小时候不会包饺子,还是跟我学的呢。”

李媛笑:“青出于蓝胜于蓝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?”

陈词佯装不满地“哼”了一声,扭头瞥见地上摞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,随口问:“妈,这些礼盒谁送的啊?”

“小望和小忆一大早送来的。”李媛手里的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得飞快,“说是年前忙没顾上,今天特意赶过来拜个早年。我让他们留下吃午饭,小望说还要赶着回家包饺子。”

“俩孩子有心了。”陈文泓说。

“可不是嘛。”李媛擀皮的动作慢下来,“你看人家小望小忆,多好,结婚以后日子过得热热乎乎的,小烁和昭昭也是。再看看你——”李媛说着手里的擀面杖往陈词那边一指,“三十岁的人了,连个对象都没有,你好意思吗?”

当妈的就是有这本事,三句话不离成家,说着说着就能拐到这上头来。陈词无奈:“妈,我这不是忙吗。”

“就你忙,人家不忙?”李媛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磕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,“跟你一块长大的,不说小望,就说

小烁,人家孩子都快走路了。你呢?过年回来连个能带上门吃饭的都没有。”

陈词耸耸肩,不接茬。

“我说要给你介绍吧,你不愿意,让你自己找,你又没动静。我平时出去参加聚会,谁见了我都得问一句‘你们家小词多大了,结婚了没’?我都不好意思回答。”李媛嘴里的话跟连珠炮似的,手上也没闲着,挖馅、捏边,饺子一个接一个饺子码在盖帘上。“小词,你跟妈说实话,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?你跟妈说个标准,妈也好帮你留意。”

时予安包饺子的动作微微一顿,心脏跳得很快,高高悬起。不久,她听见陈词回答:“没什么标准,感觉对了就成。”

时予安蓦地笑了。

靠感觉么,多巧,她也是这么想的。

“怪不得你找不着。”李媛说。感觉是什么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的。

李媛拍拍手上的面粉,转过身来,“儿子,你自己要是真挑不着,也甭费那劲了,我和你爸都商量好了,赶明儿我们给你找个好人家,送你去联姻吧。”

陈词震惊地抬起头,“什么?”

陈文泓震惊地抬起头,什么时候商量好了?

时予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,她飞快瞄了一眼陈词的表情,陈词眉头拧着,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。

“我没听错吧,联姻?妈你这么封建的吗?”

李媛说:“联姻怎么了?老周家那个小儿子,不就是家里安排的吗,现在孩子都生俩了,过得不是挺好?”

“那是人家。”陈词饺子也不包了,跟他妈掰扯,“我恋爱都没谈过,您直接让我步入婚姻,我也太亏了!”

“没谈过正好,省了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牵扯,免得人家姑娘嫌弃你。”李媛说得顺溜,手上又拿起一张饺子皮。

“我不。”陈词深吸一口气,说:“我不联姻。凭什么江望迟烁他们都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,我就得去联姻,没道理,我不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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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
“那你倒是自己找一个啊。”李媛说,“我跟你爸说过,我们不要求你一定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,只要对方人品过关,你自己喜欢,我们都能接受。你倒是领回来一个给我们看看啊。过了年你就三十一了,我看你要愁死我。”

最后还是陈文泓听不下去了,咳了一声:“行了行了,大过年的,别说孩子了。”李媛这才收了声。

这个话题开始后时予安便一直低着头,她眼睛垂着,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李媛刚才说的那些话,半真半假的。当妈的催婚,话赶话说到这儿了,未必真就是那个意思,陈词不愿意,李媛不可能逼他去联姻。可李媛话里话外的意思,时予安也听得分明。哥哥年纪不小了,该找对象了,该正正经经地带女朋友回来,过年包饺子,该结婚成家了。

时予安眼神一黯,手上的动作慢下来,一个饺子捏了半天,褶子歪歪扭扭的,不像样子,被她悄悄挪到了最边上。

年夜饭从六点吃到八点,正好赶上春晚开场。客厅电视早就开了,这会儿正放着春晚倒计时的片头。李媛起身往客厅走,走了两步回头,“你俩不看啊?”

陈词正靠着椅背消食,闻言懒洋洋地回了一句:“看,您先看,我俩消消食。”

李媛没再理他,和陈文泓一前一后进了客厅。不一会儿,电视里的声音更响了些,是主持人在拜年,一串串吉祥话往外蹦,底下观众鼓掌叫好,热闹是真热闹。

“饱了没?”陈词问。

“撑了。”时予安说。

陈词乐了:“就你那饭量,撑也撑不到哪儿去。”

时予安扭头看一眼客厅的方向,电视里已经开始演第一个节目,歌舞,红红火火的一大群人在台上转圈,镜头扫过观众席,一水儿的笑脸。

陈词去厨房泡了壶茶,先给父母倒上,又拎过来两个杯子,往时予安面前推了一个:“喝点茶,解腻。”

时予安“嗯”了一声,双手捧着茶杯,没急着喝,就那么捂着,热气袅袅往上飘,拂在脸上,温温柔柔的。

电视里换了个节目,小品,镜头扫过底下观众,笑声一浪一浪的。

陈词很不理解:“笑点在哪?他们在乐什么?”

时予安同样不理解,一个小品搞得她越看越尴尬,干脆低头玩手机。

微信群里在商量春节假期去哪儿玩,他们去年去了马尔代夫,今年打算挑个国内的地方。

【方逸航:@所有人。兄弟姐妹们,新年好!咱们假期去哪浪?麻溜儿报地方![搓手][搓手][搓手]】

消息刚发出来,底下就开始往上蹦回复。

【迟烁:三亚怎么样?】

【许归忆:我和三哥十月份刚去过,换个地方。】

【时予安:@陈词。哥,你今年能休几天?】

【陈词:除夕到初七,休八天。】

时予安盯着屏幕琢磨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前几天和师姐聊天,师姐是青岛人,说那里冬天去也舒服,人少,找个有暖气的民宿一住,去海边走走,喝喝啤酒,比去南方人挤人强。

【时予安:那咱们去青岛怎么样?[期待][期待]我有个师姐是青岛人,听她说那边很不错!而且青岛离北京不算太远,高铁过去很方便。】

几秒钟后——

【许归忆:青岛好!海鲜,啤酒,鲅鱼饺子!我举双手赞成!】

【姜半夏:听起来不错,同意!】

【迟烁:行,就去青岛!】

【陈词:可以,同意!】

【方逸航:同意!青岛走起!】

【江望:OK,全票通过。[鼓掌]我来订高铁票,时间就定初三出发,初六回?四天三晚够玩吗?】

【时予安:够了够了!】

【方逸航:酒店交给我,保证让大家住得舒坦!】

【迟烁:老四靠谱!吃的等我们到了再探索!】

【许归忆:好耶![庆祝][烟花]】

电视声音不小,却没什么人在认真看。李媛和陈文泓并肩坐在长沙发上,李媛手里剥着橘子,偶尔抬头瞟一眼屏幕,点评两句。陈文泓端着茶杯,面带微笑地看着电视,时不时附和妻子。

陈词起身,说上楼拿点东西。时予安点点头,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,又低头看手机。群里还在聊青岛的事,许归忆在发海鲜图片,馋得方逸航直发哭脸。

没一会儿,陈词下来了,手里多了两个丝绒盒子。他走到时予安面前,把两个盒子一起递过去,“新年礼物。”

时予安抬头看他,接过两个盒子在手里掂了掂,分量都不轻。一个装的手表,一个装的手镯。

“为什么有两个礼物?”她问。

“手镯是新年礼物。”

“手表呢?”

“手表是补给你的礼物。”

时予安愣了一下,对上陈词的视线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“之前那块表你不是不喜欢么。”他说。

陈词刚回国时送她的那块表,是她亲口说不喜欢的。那天在爷爷家,她看见陈亭曦戴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表,心里那股酸劲儿压都压不住,之后再也没戴过。

陈词当时跟她道了歉,说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,她以为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
一块表而已,陈词那么忙,哪有工夫记这种小事。

可他现在告诉她,这是补的。

表盘倒映着灯光,明明暗暗的,晃得时予安眼睛有点发酸。

陈词说:“以后喜欢什么,不喜欢什么,可以直接告诉我,别憋着。”

时予安闷声:“谁憋着了。”

“没憋着?”陈词挑眉,语气带了点玩味,“那怎么一声不吭就把表摘了?”

时予安被他看得心虚,干脆不说话了,拿出盒子里的手镯往腕上比划。手镯细细的,钻石嵌得精巧,在她腕间一闪一闪的。

“来,给我。”陈词接过手镯,示意她把手伸过来。时予安乖乖递过去,陈词捏着那只细细的手镯,对准她的手腕,轻轻一扣。

钻石在灯光下细细碎碎地闪起来,陈词端详两秒,说:“好看。”

时予安抬起手腕转了转,碎钻折射出细碎的光,衬得皮肤愈发白皙。

“我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,明天给你。”

陈词说“好”,她又问:“你给爸爸妈妈准备礼物了吗?”

“准备了,明天早上给。”

时予安点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抬起头看他时,眼神里多了点儿别的什么。

“哥,你说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,可以直接告诉你,什么都可以说吗?”

“当然。”

时予安手指轻轻拨弄着手腕上的钻石,盯着他,又问了一遍,这次声音轻了一点,却更认真了,“真的什么都可以吗?”——

《欲言又止》 30-40(第3/21页)

作者有话说:下本开《潮热谎夏》,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点个收藏吖

文案如下:

★钓系美人白切黑×浪子回头反被钓

|双学霸+顶级拉扯+情场修罗场|

「最完美的猎人,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入场。」

「你猜,我眼底的情愫有几分真?」

文案:

众所周知,省重点双子星是迥然不同的两个极端,一个浪荡人间,一个纯真乖巧。

暴雨天,暗巷里,林惜洇撞见他搂着哭红眼的女孩,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少年声音冷淡无情:“你情我愿的游戏而已,宝贝儿,死缠烂打就没意思了。”

人人都知道一中校草江持是危险又令人着迷的存在,浪荡多金的天之骄子,每任女友交往从不超过两周,可林惜洇不信邪,偏要惹火烧身——

刻意制造的偶遇,故意遗落的发圈,甚至在暴雨天抱着湿透的校服闯进他怀里。

“林同学,跟我谈恋爱要玩得起。”少年漫不经心地咬着薄荷糖,金属打火机在指尖转出残影,江持神色玩味:“约法三章,不承诺,别当真,玩腻了随时停。”

林惜洇视线落在少年领口第二颗纽扣,指尖擦过他喉结时,听见对方陡然错拍的呼吸。

少女仰头就着江持的手饮尽他递来的杯中酒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:“好啊。”

所有人都以为这段恋情是林惜洇死缠烂打换来的,却不知抵达江持眼中的她的笑意,都是她分厘不差,精心刻画的复仇戏码。

真相揭开那天,天台夜风卷着蓝焰,江持掐灭第七支烟时,颈间还残留着林惜洇昨夜留下的吻痕。

她慢条斯理抚平江持揉皱的衣领,勾起红唇正式宣布:“江少爷,游戏结束了。”

“利用完我就想跑?”林惜洇转身时被少年颤抖的手腕死死箍住,那力道几乎要将她骨骼捏碎。她回过头,看见向来散漫倨傲的少年双目赤红:“林惜洇,你的喜欢究竟掺了几分真心?”

她笑着掰开他手指,摘下乖乖女面具,眼底结着经年的冰,“江持,死缠烂打就没意思了。”

说好的,恋爱游戏,心动算输局。

【阅读指南】

1.林惜洇(读yīn)

2.男女主1v1,双c

3.白切黑复仇文学,男主前期真浪子,后期追妻火葬场

第32章

陈词垂目看着时予安,迟钝如他,这会儿也看出了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,像是有话堵在嘴边,欲言又止。意识到这一点时,陈词没来由地有些紧张,本该脱口而出的“当然”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,竟顿了一下。

他放弃说话,迅速点了下头。

时予安直视他的眼睛,一句“喜欢你”就在嘴边,可就在这一瞬间,她视线越过陈词肩膀,看见了客厅坐着的父母。

李媛和陈文泓端着茶杯,正往他们这边瞧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。那种眼神时予安太熟悉了,是父母看着一双儿女和睦相处时,欣慰的、满足的眼神。

时予安的嗓子被那个眼神堵住了,她望着父母,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打破。

陈词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沉默,正要说点什么,陈文泓已经扬声唤他们,“你俩躲那儿说什么悄悄话呢?快零点了,过来一块倒计时。”

“马上。”陈词回头应了声,再转回来时,时予安的眼神已经恢复正常,仿佛刚才那点不对劲不过是他的一场错觉。

“刚才想说什么?”他问。

时予安摇头,“没什么。”

电视声音大了起来,“亲爱的朋友们,让我们一起倒计时——十、九、八、七——”

李媛和陈文泓跟着一起数。

“六、五、四、三——”

时予安看向陈词,他正盯着电视屏幕,侧脸看上去轮廓分明。

“二、一!新年快乐!”

耳边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
“陈词。”时予安叫他。

陈词微微一怔,转过脸来看她,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让人想多看两眼。

“新年快乐。”她说得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陈词看了她一会儿,“新年快乐。”

“小词,念念,过来领压岁钱了!”李媛在客厅那头朝他们招手,手里捏着几个红彤彤的大红包,在灯下晃得喜庆。

陈词:“走吧,领压岁钱去。”

时予安调整好情绪跟着他往客厅走,茶几上摆着四个红包,李媛和陈文泓一人递给她一个,她接过来,弯着眼睛笑,“谢谢爸爸妈妈。”

李媛宠溺地捏捏她脸,“新的一年,祝我们念念平安健康,事事顺意!”

“我的呢?”陈词问。

“你也有。”李媛笑着把红包递给他,顺嘴添了句:“祝你新的一年快快脱单,抓点紧,别老让我们操心。”

陈词低头看了看红包,笑了声:“今年厚度可以啊。”

一家人扯了会儿闲篇儿,无非是明天去爷爷家带什么礼物、几点出发。李媛掩唇打了个哈欠,陈文泓看看时间,“不早了,都上楼休息吧,明天还得早起。”

时予安站起来,把俩红包往兜里一揣,跟爸妈道了晚安,转身上楼。陈词在后面跟着,不紧不慢的,踩楼梯的节奏跟她差着半拍。这几年北京不让放炮了,除夕夜静得跟平常似的,搁以前,这会儿外头早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了。

楼梯走到一半,陈词叫住她,“念念。”

时予安转身。

陈词走到她跟前,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,往她手里一塞。

是个红包。

“我的那份儿,新年快乐。”

时予安还没反应过来,陈词已经越过她往上走了,背对着她,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。

她站在原地,看着陈词上了二楼,拐进自己房间。门轻轻关上,时予安在楼梯上又站了一会儿,才慢慢走回屋子。

兜里揣着三个大红包,她靠坐在床头,摸出来一个一个看。爸爸的,妈妈的,最后才是陈词那个。

红包封得很简单,她轻轻揭开,里面夹着一张纸条。

就一行字,是陈词的笔迹:新年快乐,岁岁无虞!

时予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,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。她把钱和纸条重新塞回去,往枕头底下一压,躺下来盯着天花板。

睡不着。
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
她翻了个身,想起去年这个时候,一帮发小攒局,吃完年夜饭又去唱K,闹到后半夜才散场。她喝得有点多,脸红扑扑的,走路都打晃。

陈词想扶她上车回家,时予安不让,抱着许归忆不撒手,嘴里还一直嘟囔着:“不要哥哥……”

陈词弯腰看她。他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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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,领子上落了一点雪,时予安记得特别清楚,因为她就盯着那点雪看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
“醉了?”

“一点点。”

陈词挑唇笑了,也没多问,只确认:“真的不要哥哥?”

她斩钉截铁地点头。

陈词又笑了,他站直身子,手插回大衣兜里,像两人小时候闹别扭那样对她

说:“成,你走吧。你不要我,我也不要你了。”

他嘱咐许归忆把时予安送回去,自己开车走了。时予安和许归忆站在马路边等江望开车过来,许归忆问她:“为什么不愿意让词哥送?”

夜里风凉,吹得人酒醒了一半。时予安沉默许久,说:“我害怕。”

许归忆一愣,“怕什么?”

“我怕在我有点醉的情况下,不能很好地掩饰住我对他的喜欢。”她挤了个笑脸。

许归忆看得难受,攥了下她的手,“念念,这么多年,你没想过告诉他吗?”

“想过,怎么可能没想过。”时予安勾了勾唇角,自嘲道,“我在脑子里想过无数遍告诉他的画面,该用什么样的开场白,用什么样的语气,他如果答应了怎么办,他如果拒绝了怎么办……我想得可全了,连他拒绝我之后怎么圆场都想好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可我下不了决心,我一遍一遍地想,又一遍一遍地推翻。想得越多,越不敢说,于是反反复复,只能自己折磨自己。”

许归忆看着她。

时予安低下头,“我承认,我是个胆怯又懦弱的人,一边害怕告诉他之后连兄妹都做不成,一边又忍不住想,万一呢,万一他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呢?没办法,面对他,我总是瞻前顾后。”

她故意说得轻松,许归忆却听得心疼。她望着时予安,突然想到塞林格先生在《破碎故事之心》中写的一段话:有些人认为爱是性,是婚姻,是清晨六点的吻,是一堆孩子,也许真是这样的,莱斯特小姐。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?我觉得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。

不过,比起“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,”许归忆更喜欢另一种翻译:爱是刹那间的悬而未决。

她觉得这个比喻挺准的,那种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的感觉,那种伸出手又缩回来的感觉,那种明知道往前走一步可能就会跌入万丈深渊,却还是忍不住想往前探一探的感觉,就是爱情。

一辆车拐过来,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,不是江望。许归忆思索片刻,说:“念念,你可以试着勇敢一点,别顾虑那么多,你们之间又没有血缘关系,怕什么?”

“正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才怕啊。”时予安轻声道,“十一,你知道吗,我有时候甚至会想,我们是亲兄妹或许情况会更好一点。情分没了,至少还有血缘作羁绊,不会彻底变成陌生人。不像现在,一旦说破,我们就再也无法假装风平浪静了。”

没有血缘作羁绊,一旦戳破那层窗户纸,她将没有任何退路。

她其实不知道陈词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。有时候她觉得他就是拿她当妹妹,揉头发、开玩笑,都是哥哥对妹妹该做的事,可有时候她又觉得,他对她跟别人不太一样,至少他对另一个妹妹陈亭曦没有这么好。

时予安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,忽然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。喜欢一个人喜欢了这么多年,连说都不敢说,怕这怕那的。

可是不这样做,她又能怎么办呢?

她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的,万一说出口了,陈词对她没那个意思,说“我只是把你当妹妹”,她该怎么办?

万一这事儿传出去,让李媛和陈文泓知道了,他们会怎么想她?时予安光是想想那个画面,就觉得喘不上气。

她真的太害怕了。

害怕说出来之后,陈词看她的眼神变了,害怕他躲着她,害怕他再也不揉她头发,害怕她在他那里从“念念”自此变成“时予安”。

她害怕李媛和陈文泓会对她失望,害怕这个家会因为她的那句话,变得不一样了。

哪怕只是一点点不一样,她都受不了。

在这个世界上,除了爸爸、妈妈、哥哥,她没有任何亲人了。她不敢轻易去赌,用她拥有的一切,去赌一个陈词可能喜欢她的未来。

许归忆像是猜到她的想法,“可是念念,陈叔和李姨他们都对你挺好的,不是吗?”

时予安隔了一会儿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“他们对我特别特别好。”

许归忆试探着说:“既然这样,那你想没想过,也许后果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呢?他们那么疼你,就算知道了,时间一久,应该也会接受吧?”

时予安摇头,“十一,我三岁就到这个家了,这么多年,爸爸妈妈拿我当亲闺女待,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学,我小时候身体不好,有个头疼脑热,他们比谁都着急。我虽然很小就失去了亲生父母,但我没受过委屈,他们没有因为我不是亲生的就对我差一点,从来没有。”

她看着许归忆,“你想想,要是你自己收养了一个闺女,从小养到大,一直当心肝宝贝疼着,在你心里她就是你亲闺女,结果有一天她忽然跟你说,妈,我喜欢我哥,我想跟他在一起。亲闺女变儿媳妇,你什么感觉?”

“我……”许归忆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
“你也难以接受,对吧?”时予安垂眸:“客观上我们都知道没有血缘关系,法律上允许,可主观上感觉不一样。你看着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,你心里想的是他们兄妹和睦,互相有个伴儿,从来没想过别的。我要是说我喜欢我哥,想和他结婚,他们肯定接受不了,再开明的父母也接受不了。”

时予安声音越来越低,却还在往下说,这些话在心里憋得太久了,今天终于找到一个口子。“他们那么爱我,我不能仗着他们的爱,便无所顾忌地伤害他们,最亲近的人,应该得到最慎重地对待。我不想让他们为难,更不想让他们伤心。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,退一万步讲,就算我哥也喜欢我,我爸妈他们也能接受,还有我爷爷呢?”

提起陈爷爷,许归忆也觉得难办。

“我爷爷那人你知道的,老派,规矩大。虽然严厉,但我知道他疼我,他不可能接受这事儿。在他眼里,我就是陈家的孙女,陈词就是陈家的孙子。孙女和孙子,怎么能往一处想?”时予安声音涩得厉害,“他都那么大岁数了,我怎么能让他晚年了还受这种刺激?”

“如果……如果陈爷爷也同意呢……”许归忆艰难地说。

“还有外人呢?”时予安问,“街坊邻居怎么看?亲戚朋友怎么看?他们才不会管有没有血缘关系,他们只会说陈家怎么养了这么个女儿,存了这种龌龊的心思,会说我爸妈教女无方,会说我们陈家家风不正,上梁不正下梁歪。还有我爸的那些政敌,我爸他坐在那个位置上,有多少双眼睛盯着,有多少人想揪他的错把他拉下马。你说,他们会放过这么好的打压我爸爸的机会吗?”

许归忆叹了口气。

时予安低下头,眼睛被风吹得有点红,“我爷爷从小就叮嘱我和我哥,在外头要低调行事,谨慎做人,别给家里招祸,这种事要是传出去,你猜,上面那位会怎么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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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爸?”说到最后,她的声音已经低得快听不见了。

许归忆沉默了很久,她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。

车停在路边,江望降下车窗,探出头来:“等半天了吧?上车。”

许归忆拉开车门,让时予安先上。两个人坐在后座,一路都没再说话。那天最后,许归忆送她下车,只说了一句话,“念念,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,你也明白,可是道理终归只是道理,你摸着自己的心问问它,真的能忍住永远不说吗?”

时予安躺在床上,摸着自己的心,问它:“你真的能忍住不说吗?”

心跳一下一下的,闷闷撞在掌心里。

那天晚上她喝了酒,尚且能忍住,今天晚上呢?

今天晚上她一滴酒都没沾,脑子清醒得很。

可就是这清醒的时候,她差点把那句话说出来了。

是因为她忍耐力下降了,还是因为,其实她从来都没真正忍住过。

第33章

要幸福……

凌晨,4:53。

时予安一夜未眠,从床头柜摸过手机,屏幕亮起来的光线刺得眼睛微微眯起。

除夕夜不睡觉的人比她想象的多,朋友圈热闹极了,时予安刷刷往下滑,全是庆祝新年的,配图或是年夜饭,或是春晚截图,或是家里猫猫狗狗的照片。

她划了几下,指尖停在一条动态上。

是十一发的。

配图是璀璨的烟花和两人手握仙女棒的剪影。

文案只有四个字:新年快乐。

十一和三哥放烟花去了?时予安点了个赞,看底下评论。

方逸航:许十一你胆儿肥了!知法犯法,居然敢在北京放烟花!你等着,我这就打110举报你![狗头]

许归忆回复方逸航:举报无效![得意]我和三哥在天津海边放的!

迟烁:[大拇指]行啊你俩!够浪漫的!除夕夜跑天津去就为放个烟花?

许归忆:对呀!人生得意须尽欢嘛![墨镜][墨镜]

陈词:佩服!这说走就走的行动力,除了你俩,也是没谁了。

方逸航:两位勇士!请收下小弟的膝盖!为了放烟花,夜奔四五个小时![跪了][跪了]

姜半夏:十一照片拍的真好看!美死了!

可恶!放烟花这种活动居然不带她!时予安戳开评论区,噼里啪啦打字控诉:啊啊啊啊啊!许十一你个大叛徒!放烟花居然不叫我!!!过分!!!![大哭][大哭]我也想看海边烟花!

不一会儿有人回复她了,是陈词:改天哥带你去。

许归忆也回复:临时起意决定的嘛,明年!明年一定叫上你们所有人!

方逸航:我要放那个最大的,加特林!突突突突突!

陈词:+1。

迟烁:+1。

许归忆:没问题!明年咱们一块去。

微信弹出一条私聊。

陈词:还没睡?

时予安打字:你不也没睡?

过两秒,陈词叫她:出来。

时予安一愣:现在?

陈词:嗯嗯。

时予安问:去哪儿?

陈词没回。

门外传来两声很轻的叩响,时予安心里跳了跳,从床上爬起来,轻手轻脚地把门拉开一条缝。陈词站在外面,身姿清萧。他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,看她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,嘴角动了动,嘱咐她:“穿厚点儿。”

时予安把门拉开,怕打扰父母休息,她一边套外套一边压低声音:“大半夜的去哪儿啊?”

“去院子里。”陈词示意她跟上。

两人下楼开门,除夕夜的风冰冷刺骨,时予安刚踏进院子就打了个寒噤,连忙把羽绒服领子往中间拢了拢。

陈词走在前头,步子不快,像是特意等她。他领着时予安绕过花坛,来到前院角落一个背光的地方。

“哥,你到底要干嘛?”时予安裹紧衣服小声问。大半夜神神秘秘地把她叫出来,怪吓人的。

陈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闪光灯。

刺目的白光撕开一小块黑暗,时予安下意识眯了眯眼。等她适应过来,发现陈词已经蹲下去了。

“过来啊。”陈词抬头看她。

时予安不明所以,呆愣愣地跟着蹲下来,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。

陈词把手机闪光灯朝上放在地上,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
时予安借着光线看清楚了,是个橘子。黄澄澄的,个头不大,就是那种过年最常见的橘子。

时予安盯着橘子看了三秒,又抬头看陈词,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。

“看好了。”陈词说。

下一秒,橘子举到闪光灯上方,男人修长的五指剥开橘子皮,轻轻一捻,汁水被挤压溅出,争先恐后地在刺目的白光里划过,那一瞬间,时予安呼吸都停住了。

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形容这场橘子味的蓝色烟花呢?

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形容眼前这个男人的浪漫呢?

时予安不知道,她只知道,她大概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夜晚。

陈词侧过头看她,眼睛里映着一团橘色的光,“没有海边烟花那么壮观,凑合看吧。”

时予安盯着陈词手里的橘子,盯着他眼睛里的浅浅笑意。

风从耳边刮过,很冷。

她闭了闭眼,说:“哥,我讨厌死你了。”

讨厌他每一次都记得她随口说的话,讨厌他大半夜把她叫出来,讨厌他用这种方式哄她开心。

陈词正捏着橘子皮准备再来一下,听见这话,纳闷地抬起头,紧接着又听她道:“哥,我爱你,你知道吧?”

一会儿讨厌一会儿爱的,陈词都让她逗笑了,“我知道。”

不,你不知道。时予安想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

你不知道,我刚才拍你放的橘子烟花时,偷偷框进了你的手。

你不知道,你二十二岁生日那天,我飞了一万多公里,就为了亲口对你说一句生日快乐。

你不知道,那天我站在加州的阳光下,看见你接过别人送的玫瑰花时,整个世界都塌了。

你更不知道,我花了很久、很久、很久,才学会把那些感情藏起来,藏得谁都不看见。

陈词把剥好的橘子掰开,一人一半,蹲在墙角安安静静地吃橘子。

闪光灯还亮着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歪歪扭扭地印在墙上,时予安视线落在上面停了很久。

她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三年,从三岁被李媛领进门那天起,陈词就是她哥。那时候她小,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这个家里有温柔的爸爸妈妈,还有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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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对她特别好的哥哥。

后来她长大了一些,开始注意到哥哥和别的男生不一样。班上的男孩子总是咋咋呼呼,下课追跑打闹,弄一身汗,离了卧槽不会说话。哥哥不那样。他不说脏话,休息时间喜欢鼓捣机器人,或者给她讲数学题,他讲题的时候总是耐心得不得了。

再后来她上了初中,开始有心事。有些事不能说给妈妈听,也不能说给同学听,她就跟哥哥说。哥哥从来不嫌烦,很认真地听她说,偶尔笑一下,摸摸她的脑袋,叹:“你们小姑娘啊”。

她那时候就想,哥哥真好。

有哥哥真好。

她不是一下子爱上他的,她是在日积月累的朝夕相处中,一点一点爱上他的。

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

吃完橘子,时予安手指冻得有点僵。她把橘子皮攥在手心里,怀疑陈词说他没谈过恋爱是骗人的,不然怎么这么会讨小姑娘欢心?

“哥,你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?”她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不谈?”

“没遇见喜欢的啊。”陈词脱口而出,竟是没有半分迟疑。他不是单身主义者,李媛总爱问他想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,他哪说得出来。喜欢是没有标准的,照着标准找爱人,那叫合适,不叫爱情。

“哥,你以后会结婚吗?”时予安问。事实上她也清楚,他们这种家庭,不结婚是不大可能的。

“或许。”陈词道。

“或许?”

“遇见喜欢的就结。”

时予安垂下眼,无意识地揉着橘子皮,“要是遇不到呢?”

“遇不到就不结呗。”陈词笑道,“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凑合吧。”

时予安:“可我身边很多人都说,婚姻是不需要爱的,合适就行。”

“我不这么认为。”陈词把手机闪光灯关了,周围一下子暗下来。“念念,在我看来,婚姻一定是建立在爱情基础上的,可爱情是多么难得奢侈的东西啊,多少人穷极一生都遇不到,最后无奈选择了将就。”

时予安偏过头看他。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。

“那你呢,如果一直遇不到,你也会选择将就吗?”

“不。”陈词说,他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虽然我马上就三十一岁了,但我依然相信爱情,依然渴望爱情。”

时予安愣愣地看着他。

“不过爱情这东西,可遇不可求,我这一辈子,或许遇到,或许遇不到,就算有幸遇到,也未必能得到。”这几年,陈词看着身边好友陆陆续续结婚,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。前些年一直忙学业,忙完学业忙事业,他说忙,是借口,不是腾不出时间谈恋爱,是确实没碰到喜欢的。父母催得再紧,他也不着急,在等待命中注定的爱人这件事上,他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耐心。他见过太多为了结婚而结婚的人了,见过他们凑合过日子的样子。他不想那样,如果要结婚,一定是选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人。遇到了是他的幸运,遇不到也没关系,守着爸妈和念念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。

时予安听着他说这些,心里又酸又涩。

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在事务所,同事问她过年会不会被催婚。她说不会,她哥还没结呢,轮不到她。同事笑她,你哥是你哥,你是你,两码事。

是啊,两码事。

她和他,从来都是两码事。

“哥,你说,人这一生一定要结婚吗?”

“妈催你了?”陈词问。

“没有,你还没结呢,她不催我。”

陈词想想也是。

“不一定非要结婚,爸妈他们那一代的认知是这样的,娶妻生子,成家立业,都是人生必须完成的任务,这是他们的观念,观念没有对错之分,我们不能苛求他们和我们想法一样。”陈词顿了顿,声音温和下来,“我们念念,不一定要结婚,但一定要幸福。”

时予安眼睛忽然有些酸涩,“哥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刚才说,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,“那如果遇到了呢?”

陈词沉默几秒,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,然后伸出手,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

“遇到了,就好好珍惜,尽力把握。”他说。

好好珍惜,尽力把握。时予安还在思索,陈词弯了弯唇,“走吧,回屋。”他转身往屋里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,又继续往里走。

时予安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。风又刮起来了,吹得她头发乱飞。她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橘子皮,忽然笑了。

她把橘子皮塞进口袋。

就当是个念想吧。

就算他不知道,就算他永远只把她当妹妹,她也想留着这个晚上,留着这场烟花,留着他说过的那些话。

不一定要结婚,但一定要幸福。

她想,她会幸福的。

因为喜欢他这件事,本身就是一种幸福。

他说他都快三十一了,依然相信爱情,渴望爱情。

他永远不会明白这句话带给她的触动有多大。

他还在等,等一场可遇不可求的爱情,而她,早就等到了。在很久很久以前,在还不懂什么叫爱情的时候,就已经等到了。

只是她等到的,是无法轻易宣之于口的。即便如此,她还是觉得自己比陈词幸运。

因为他不知道他等的那个人在哪里,会不会来,而她知道。

她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,知道那个人说话的声音。她知道那个人笑起来眼睛会弯,知道那个人穿白T恤最好看,知道那个人听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偏过头。

这些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,只是不能说。

不过没关系,爱情,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。她喜欢他,是她自己的事。他知不知道,回不回应,都不会改变这件事。

第34章

时予安进屋坐在单独的沙发上,感觉脑子跟灌了浆糊似的。她看外面天快亮了,于是问:“哥,几点了?”

陈词正在喝水,闻言瞥了眼手机,“六点十五。”

“哦。”时予安慢半拍地应了一声,怪不得这么困。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想起正事来,“爸爸昨天说几点去爷爷家来着?”

“八点出发。”陈词喝完最后一口水,走过来坐下,“还剩不到俩小时,睡吗?”

时予安不知怎么明显顿了一下,过了几秒才说:“不了,睡着了估计就起不来了。”

除夕夜一宿没睡,她这会儿确实有点熬不住了,但她更怕自己这一闭眼就直接睡到日上三竿。大年初一去爷爷家拜年,要是因为睡过头迟到,老爷子嘴上不说,心里肯定得念叨好几个月。

陈词也是这么想的,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。不知过了多久,陈词感觉自己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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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糊过去,小腿就被人轻轻踢了一下。

“哥,醒醒,给你看个好东西。”

陈词没动。

时予安也不急,慢悠悠地拿着一个包装严实的盒子,在他耳边晃了晃,“不好奇是什么东西啊?那我可自己拆了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陈词耳朵动了动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手已经伸过去了。

时予安笑着躲开他的手,自个儿一层层拆开包装。陈词困劲儿还没消,眼皮半耷靠在沙发上等着,直到看见盒子上那个熟悉的logo——

“我靠!”陈词整个人跟过了电似的,一把抢过盒子,翻过来掉过去地看,眼睛瞪得溜圆,时予安托腮偷偷观察他的表情,眼里带笑。

“你从哪儿弄来的?!”陈词问。

“托朋友从美国收回来的,你不是说就差这一个了嘛。”时予安道。

陈词已经顾不上回话了。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,里面静静躺着一把企业号相位枪,金属质感,细节到位,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。他拿起来端详半天,忽然站起来往书房走,走到一半又折回来,把枪轻轻放回盒子里,端着盒子走。

那架势,跟端什么稀世珍宝似的。

陈词书房有一整面墙都是手办展示柜,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他这些年收藏的各种宝贝。其中有一整排都是MsterReplics出品的《星际迷航》系列道具:相位枪、三录仪、通讯器……每一件都是他费尽心思淘来的。那一排一直空着一个位置,就是给这把相位枪留的。可惜当年发行量太少,品相好的更难找,他托人找过不知道多少回,都没下文。

时予安跟到书房门口的时候,正好看见他把相位枪慎之又慎地放进那个空位置里。

陈词退后两步看看,又上前调整一下角度,再退后两步,满意了,对着整面墙的MR系列傻乐。

这人三十多了,收到喜欢的东西还跟小孩似的。

“齐了。”陈词美滋滋地转过头来看她,“这下真齐了!”

“喜欢就行。”时予安靠在门框上笑,“弄点吃的吧哥,我饿了。”

陈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,这才心满意足地走过来,“走,哥给你做饭去。”

厨房里,陈词打开冰箱,翻出鸡蛋、面包,还有昨天剩的火腿。他做饭不算多熟练,看样子也是新手。油锅一热,鸡蛋打下去,“刺啦”一声响,时予安吓了一跳,陈词还有心思跟她贫。

“你站那儿监工呢?”

“我怕你把锅烧了。”时予安打了个呵欠,“这可是妈妈新买的。”

陈词回头瞥她一眼,把煎好的蛋铲出来:“拿盘子去。”

等陈词把做好的三明治摆上桌,楼上传来脚步声。李媛披着件开衫下来,一眼看见餐桌前坐着的两个人和桌上的早餐,她脚步一顿,那表情,跟大清早见了鬼似的。

“妈您什么表情,不认识我俩了?”陈词笑问。

“不是,我头一回见你俩吃早饭。”李媛语气里全是稀奇,回头喊丈夫:“文泓!文泓你快来看看!”

“怎么了?”陈文泓下来看见这场面也挺惊讶,“你俩几点起的?”

时予安哪敢说一宿没睡,含糊道:“刚起。”

陈文泓没怀疑,去洗漱了。李媛没那么好糊弄,站那儿瞅他俩,眼神跟x光似的。时予安被她看得心虚发毛,不敢跟她对视。

陈词在旁边看不下去了,“妈,您看什么呢?”

“我看你俩这刚起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啊。”李媛视线在他俩脸上来回转。

时予安下意识摸了摸脸。

“念念,你跟妈说

实话,你俩是不是一宿没睡?”

时予安张了张嘴,编瞎话的勇气被李媛一眼看没了,最后老老实实点了下头。

“我就知道。”李媛说,“干什么了折腾一宿?打游戏?”

时予安:“不是……”

陈词说:“没干什么,我俩聊天来着。”

李媛问:“聊天能聊一宿?聊什么?”

陈词面不改色:“聊人生,聊理想,聊这些年是怎么过的。您要听吗?我给您复述一遍?”

李媛看着陈词一本正经的脸,气也不是笑也不是。

“不用了。”她摆摆手,说:“我并没有很想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。”

时予安终于敢抬头了,偷偷瞄了李媛一眼,正好对上她的视线,又赶紧缩回去。

李媛被她那心虚的小表情逗乐了,“行了行了,我也不问了。你俩接着聊人生吧,我上去收拾收拾。”

八点整,一家四口准时从家里出发。李媛和陈文泓的车先走,说是要过去帮张罗午饭,免得老爷子一个人忙活。时予安和陈词则绕了个弯儿,先去西四买糕点,陈爷爷就好这口。

铺子门口,队伍顺着墙根排出老远,拐了好几个弯。时予安打眼一看有点泄气,“怎么大年初一还有这么多人……”

陈词把车停在路边熄火,“你在车上等着,我去排。”

“一起吧。”时予安已经推开车门下来了,“两个人还能说说话打发时间,一个人多没劲。”

两人站到队伍末尾。今天阳光确实好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,没一会儿时予安就觉得眼皮发沉,她眯着眼,脑袋一点一点,跟小鸡啄米似的。

陈词低头看她。时予安个子不矮,站直了能到他下巴,这会儿站着站着就往下出溜,陈词适时扶了她一把。

“困了?”他问。

“有点儿。”时予安老实承认,“太阳晒着太舒服了。”

“待会儿去爷爷家,吃完午饭上楼睡一觉。”陈词说着,手抬起来,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,“别站这儿睡,一会儿栽了。”

时予安被他这一按,倒精神了几分,仰头瞪他一眼。

排了将近四十分钟,终于轮到他们。柜台里头,穿白褂的老伙计拿着夹子等着,时予安往前凑凑,熟练报名:“桂花糕两份,枣泥酥两份,绿豆糕两份。”

“都要两份?”

“对。”

老伙计乐了,手脚麻利地装好,用纸绳捆了,递过来,“拿好。”

时予安接过点心,陈词付钱。

车子驶入庭西山的地界,山道便窄了下来。两旁种的是老槐树,这个季节叶子落得差不多了,光秃秃的枝丫交错着,漏下斑驳的阳光。

陈词解了安全带下车,去后备箱拿东西。时予安也跟着下来。山风比刚才大了些,吹得她头发有些乱,她抬手抿了一下,绕到车后。

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,开得不快,经过他们身边时停下。陈词看过去,车窗落下来,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。

“小词?”那人下车有些惊讶地说,“真是你啊,我还以为看错了。”

陈词认出来人,微微颔首叫了声“杜叔”,“过年好。”

杜叔,就是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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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瑶的父亲,杜孝先。当年也是大院里的人,住陈家后头那栋楼,后来调去了地方,听说这几年一直在活动,想调回北京。今天出现在庭西山,应该是来拜访哪位老领导的。

时予安正想着,这时后座车窗也落了下来,露出一张精致的脸,杜乐瑶正朝这边望过来。而驾驶座旁边的车窗也落下来,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,笑着朝他们点点头,此人便是杜乐瑶的母亲。

“小词,好多年没见,长这么高了。”杜母目光在陈词身上打量了一圈,笑意盈盈:“听说你去美国发展了,这是回来了?”

“是,回来有一段日子了。”陈词回答。

杜母笑了笑,目光转向时予安,上下看了看,脸上的笑意没变,只是眼神里多了点什么,时予安说不清那是什么,只是觉得被她这么一看,身上有些不自在。

“这是念念吧?”杜母说。

时予安:“阿姨好。”

“好,好,长成大姑娘了。”杜母笑容和煦得很,“上次见你,你还上初中呢,扎着两个小辫子,跟在你哥哥后头跑。这一晃眼,都这么大了。”

“爸妈。”后座,杜乐瑶开口了,“咱们走吧,别耽误人家进门了。”

杜孝先这才回过神来似的,笑着拍拍陈词肩膀,“你们快进去吧,我跟你伯母下午再过来,给老爷子拜个年。”

陈词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

杜母笑着朝他们摆摆手,车窗升了上去。杜孝先也转身上了车,车门关好,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,沿着山道继续往上开,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转弯处。

时予安看着那车走远,忽然偏头看了陈词一眼。

陈词正低着头从后备箱往外拎东西,感觉到她的目光,问: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”时予安收回视线,过去帮他拿。

两人进门的时候,李媛和陈文泓正坐在客厅陪老爷子说话。见陈词和时予安进来,陈文泓笑着念了句“说曹操曹操到。”

“爷爷过年好。”兄妹俩一进门先给老爷子拜年。

陈秉颂抬了抬眼皮,“怎么这么慢?”

这话说得不轻不重,听着像是责备,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。时予安心里有数,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点心盒子,“爷爷,我们去给您买点心了。”

陈词说:“念念知道您爱吃这一口,非拉着我去买,我俩排了一个多小时队呢。”

陈秉颂嗔怪念念:“家里什么没有,你病刚好,外面那么冷,非得去受那个冻。”又说陈词,“你也不知道拦着点。”

时予安笑着把点心放到茶几上,“家里有是家里的,这不一样,这是我和哥哥的一番心意嘛。”

陈秉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,掩去了唇角的笑意。

正说着,院子里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。时予安顺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,嘴角那点笑意不易察觉地敛了敛。

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陈亭曦一家——

作者有话说:下本开《潮热谎夏》,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点个收藏吖

文案如下:

★钓系美人白切黑×浪子回头反被钓

|双学霸+顶级拉扯+情场修罗场|

「最完美的猎人,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入场。」

「你猜,我眼底的情愫有几分真?」

文案:

众所周知,省重点双子星是迥然不同的两个极端,一个浪荡人间,一个纯真乖巧。

暴雨天,暗巷里,林惜洇撞见他搂着哭红眼的女孩,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少年声音冷淡无情:“你情我愿的游戏而已,宝贝儿,死缠烂打就没意思了。”

人人都知道一中校草江持是危险又令人着迷的存在,浪荡多金的天之骄子,每任女友交往从不超过两周,可林惜洇不信邪,偏要惹火烧身——

刻意制造的偶遇,故意遗落的发圈,甚至在暴雨天抱着湿透的校服闯进他怀里。

“林同学,跟我谈恋爱要玩得起。”少年漫不经心地咬着薄荷糖,金属打火机在指尖转出残影,江持神色玩味:“约法三章,不承诺,别当真,玩腻了随时停。”

林惜洇视线落在少年领口第二颗纽扣,指尖擦过他喉结时,听见对方陡然错拍的呼吸。

少女仰头就着江持的手饮尽他递来的杯中酒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:“好啊。”

所有人都以为这段恋情是林惜洇死缠烂打换来的,却不知抵达江持眼中的她的笑意,都是她分厘不差,精心刻画的复仇戏码。

真相揭开那天,天台夜风卷着蓝焰,江持掐灭第七支烟时,颈间还残留着林惜洇昨夜留下的吻痕。

她慢条斯理抚平江持揉皱的衣领,勾起红唇正式宣布:“江少爷,游戏结束了。”

“利用完我就想跑?”林惜洇转身时被少年颤

抖的手腕死死箍住,那力道几乎要将她骨骼捏碎。她回过头,看见向来散漫倨傲的少年双目赤红:“林惜洇,你的喜欢究竟掺了几分真心?”

她笑着掰开他手指,摘下乖乖女面具,眼底结着经年的冰,“江持,死缠烂打就没意思了。”

说好的,恋爱游戏,心动算输局。

【阅读指南】

1.林惜洇(读yīn)

2.男女主1v1,双c

3.白切黑复仇文学,男主前期真浪子,后期追妻火葬场

第35章

车门开了,陈文钰先下来。

陈文钰是陈词小叔,陈文泓的亲弟弟。当年念念那件事之后,李媛心里有气,陈文泓大发雷霆,对弟弟弟妹失望。兄弟俩打那以后走动得就少了。两家关系说好不好,说坏也不算彻底撕破脸,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处着。毕竟上头有长辈,庭西山的老爷子在一天,这面上的和气就得维持一天,在这一点上兄弟俩不约而同达成了默契。

秦乐怡跟着下车,藏青色围巾被风带起来一点,又落下去。

最后下来的是陈亭曦,下车的时候还低头看手机,秦乐怡伸手拽了她一下,她才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
陈亭曦是陈文钰和秦乐怡的独女,论辈分,是陈词的堂妹。

三个人进了屋。

时予安站在陈词身边,跟着叫人:“小叔,小婶。”

陈文钰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在她脸上过了一下,他没多说什么,径直往屋里走,符合时予安对这位小叔的印象——话少。秦乐怡倒是停了停,她笑着应了,还亲昵地拍了拍时予安肩膀。笑容瞧着亲切又自然,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
陈亭曦跟在最后,路过时予安身边的时候,她没开口叫人,时予安也没搭理她。

她跟这个堂妹从小就不对付,陈亭曦瞧不上她,她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。父母那辈儿讲究面上过得去,到了她们这儿,连面上的功夫都省了,谁还不知道谁啊。

“爷爷新年好!”陈亭曦看见爷爷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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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扬起来。

“爸,新年快乐!祝您身体健康,长命百岁!”秦乐怡脸上堆着笑,边说话边把手里拎着的礼盒往茶几上放,“这是给您买的补品,我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,您回头尝尝。”

陈秉颂:“有心了。”

陈文钰在老爷子另一侧坐下,问道:“爸,您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

“好着呢。”陈秉颂手里攥着那对常年揉搓的核桃,“能吃能睡,比你们强。”他看了小儿子一眼,问:“你那边工作怎么样?”

陈文钰答:“一切都好,您放心。”

老爷子点点头,话不多,就三个字:“好好干。”

陈文钰应了一声。

屋里安静了几秒,陈文钰转头和陈文泓聊了几句,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,陈文钰态度很是客气,瞧着不像兄弟俩,倒像是上下级。气氛说不上尴尬,也称不上热络。一屋子人像是一盘散沙硬捏在一起,捏是捏住了,可稍微一碰就得散。

秦乐怡扫过茶几上的点心盒子,笑着问:“这是念念买的吧?这孩子从小就细心。”

李媛淡淡一笑,说“是。”

秦乐怡见李媛接茬,心里一喜,她还想说点什么,怎料李媛下一秒径直起了身,动作不紧不慢,话也说得平和:“我去厨房看看午饭准备得怎么样了。”

秦乐怡的笑容在脸上顿了顿,很快恢复正常。

李媛对秦乐怡的态度一直是这样,客气,疏远,从不亲近。大家都知道是因为什么,只是没有说破。这种事儿,说破了就没意思了,不说破,大家还能勉强维持着体面,逢年过节在一块吃顿饭,让小辈们叫一声“小叔小婶”,“伯父伯母。”

“念念,听说你前阵子病了?”陈文钰关心道。

时予安回:“小毛病,已经好了。”

陈文钰点点头。

陈秉颂靠在沙发上,手里的核桃转得慢下来。他微眯着眼睛,目光从大儿子身上扫到小儿子身上,又从儿媳妇脸上掠过去,最后落在几个小辈身上。

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
午饭是家里阿姨张罗的,摆了满满一桌。老爷子坐主位,陈文泓和陈文钰分坐两侧,两个儿媳妇各自挨着丈夫,三个晚辈依次往下。

陈亭曦夹了一筷子菜,笑着说:“爷爷,今年有什么好东西分给我们呀?我可盼了一年了。”她这话说得俏皮,故意逗老爷子开心。

陈秉颂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菜,等咽下去才开口,“急什么,吃完饭再说。”

陈亭曦吐吐舌头,不再问了。

时予安安安静静吃着自己的,并不多话。陈词给她碗里夹了块排骨。

一顿饭吃得不紧不慢。老爷子讲究细嚼慢咽,底下人也就跟着他的节奏来。等最后一道汤撤下去,阿姨利索地把桌面收拾干净,陈秉颂这才起身,背着手,扫了三个孙辈一眼,“都跟我上楼。”

书房案上摆着三个锦盒,红木的,雕花精细,一看就是老物件,不知道在家里搁了多少年了。陈秉颂先拿起最左边那个锦盒递给陈词,“小词,这是爷爷年轻时用过的一方砚台,清乾隆年的老坑端砚,跟了我几十年。你虽不从政,但做学问、做事业,道理是相通的,心要定,眼要明,下笔要稳。”

陈词双手接过,微微低头,“谢谢爷爷,我记下了。”

陈秉颂接着拿起中间那个锦盒,“念念,这对镯子,是你奶奶留下的。她走之前嘱咐我,等你大了,给你留个念想。保佑你顺顺当当的。”

时予安怔住了。

奶奶走的那年冬天,她在床边守了三个月。

病房里开着空调,她却总觉得冷。奶奶大多数时候昏睡着,偶尔醒来,目光茫茫地看一圈,最后落在她身上,就定住了。那时候时予安也不说话,就坐在床边,握着那只干瘦的手,一下一下地摩挲。

她接过锦盒,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。

“谢谢爷爷。”她声音有点发紧。

陈亭曦站在一旁,眼睛盯着那对镯子,笑意有些维持不住了。那镯子她见过,奶奶还在的时候戴过几次,她一直很喜欢,旁敲侧击问过几回,奶奶都只是笑笑不说话。她以为奶奶是等着将来哪一天呢,没想到最后竟留给了时予安。

她心里堵了一下,但脸上没露出来,只是垂下眼,等爷爷叫自己的名字。

“亭曦,这也是你奶奶留下的。”陈秉颂拿起最后一个锦盒,“过来看看。”

陈亭曦接过,迫不及待地打开。

是一枚翡翠平安扣。

成色不错,水头也还好,绿得很正。可比起那对羊脂白玉的镯子,终究是差了一点。

她捧着锦盒的手指紧了紧,面上还是笑着的,抬头说:“谢谢爷爷。”

陈秉颂摆摆手,“好了,下去喝茶。”

陈词走在最前头,扶爷爷下楼。等他们下去了,陈亭曦脚步一顿,忽然回头看了时予安一眼。

“时姐姐好福气。”她皮笑肉不笑的,声音压得低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奶奶的镯子都留给你了。”

时予安语气平静:“爷爷说了,这是奶奶的意思,你有什么意见找奶奶说去。”

陈亭曦脸色一变:“你!”

时予安没再理她,转身下楼去了。

电视里正在放春晚重播,陪母亲看了几个节目,见时予安呵欠连连,陈词轻轻拍了拍她,“上楼睡去。”

时予安撑起身来跟爷爷说了一声,便上楼睡觉去了。

她刚上去没多会儿,门厅那边传来动静,有人进来通报,“杜家来拜年了。”

“哪个杜家?”陈秉颂从棋盘上抬起眼。

“杜孝先。”

闻言,陈文泓和李媛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杜孝先是杜家老二,这些年走动得不勤,年前倒是打过两回电话,想上门拜访,均被陈文泓借口拒了。今天这个日子上门,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
陈秉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“请进来吧。”

片刻工夫,杜孝先带着妻子和女儿进了门,他微微欠身,“陈老,过年好。”

“陈爷爷,给您拜年啦!”杜乐瑶笑着道。

陈秉颂没起身,“好,都好。坐吧,别站着。”

杜乐瑶把带来的礼品交给保姆,不动声色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,先落在陈词身上,略略一顿,才转向其他人,得体地一一招呼:“陈伯伯,陈伯母,过年好。”

陈文泓和李媛笑着应了。

“乐瑶姐!”陈亭曦一见杜乐瑶,立马亲热地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来。

杜孝先在陈文泓旁边坐下,两人寒暄了几句。杜孝先一直微微侧着身,说话时不自觉往陈文泓那边倾,姿态放得很低。陈文泓听着,偶尔点头,话不多,面上客客气气的。

过一会儿,杜孝先陪陈秉颂下了两盘棋。陈词在一旁斟茶倒水,杜孝先察他动作不紧不慢的,性格随他爸,话少,不显山不露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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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们在这头下棋,女人们在客厅聊天。

杜母挨着李媛坐,拉着她的手夸她气色好,说起早上遇见俩孩子,一会儿夸念念长得标致,一会儿夸陈词一表人才。李媛端着茶杯,姿态优雅,偶尔应和一两句。

“乐瑶这丫头,真是越长越漂亮了。”杜母说完,秦乐怡接过话头,“听我们家亭曦说,你现在拍戏可忙了,明年有好几部戏要上。”

杜乐瑶谦虚笑笑,“婶婶过奖了,我也是瞎忙。”

“年轻人忙点好。大嫂,你说是不是?”

李媛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,“是,忙点充实。”

“对了大嫂,小词今年多大,三十还是三十一来着?”秦乐怡拉家常一样问得随意。

李媛说:“过了年就三十一了。”

“有对象了没?”

“没呢,这孩子心思不在那上面,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工作。”

“哎哟,这可不行,都三十一了,再不抓紧,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。”秦乐怡说着,眼神往杜乐瑶那边飘,“要我说,乐瑶就挺好,要模样有模样,要人品有人品,要事业有事业,谁娶了她可是有福气。”

这话说得太明显了,话落,连陈亭曦都忍不住看了过来。只见杜乐瑶脸颊微红,低下头,手指轻轻绞着衣角没吭声。

杜母笑着摆手,“别夸她,这孩子一夸就飘。”

“哪儿的话,”李媛笑笑,语气不咸不淡的,“乐瑶是个好姑娘,知书达理的,我瞧着也喜欢。不过小词这孩子主意正,我管不了他,让他自己折腾去吧,感情这事儿看缘分。”

李媛把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没驳了杜家的面子,也没接下这个话头。杜乐瑶听出来了,脸上那点笑意不自觉淡了下去,低着头慢慢喝茶。

陈亭曦见状眼珠一转,“乐瑶姐,上楼去我房间玩吧?给你看看我收藏的好东西。”

杜乐瑶眼神询问自己母亲。杜母笑说:“去吧,你们年轻人有话聊,不用陪我们在这儿干坐着。”

“乐瑶姐,快进来坐。”陈亭曦把她按在飘窗上,自己往床上一坐,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,“那个……乐瑶姐……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你之前说的那个to签……”

杜乐瑶反应过来笑了,“差点忘了。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过去,“喏,特意给你带的。”

信封里面是一张签名照,正是陈亭曦最近疯狂迷恋的一个男明星。照片角落还有一行手写的祝福语:

【to亭曦:新年快乐,万事胜意!】

“啊啊啊!”陈亭曦忍不住小声尖叫起来,“乐瑶姐你太厉害了!”

杜乐瑶笑得温柔,“正好前段时间和他合作拍戏,就帮你要了一张。他听说是我妹妹喜欢,还特意多写了一句话。”

“谢谢乐瑶姐!”陈亭曦眼睛亮得发光,“你对我太好了!”
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杜乐瑶见她抱着签名照恨不得亲一口的样子,不由乐了,“这么喜欢?”

“那当然!他演的戏我都看了八百遍了,帅死了!对了乐瑶姐,你们娱乐圈是不是帅哥特别多啊?”

杜乐瑶笑了一下,“见得多了,也就那样吧。”

陈亭曦眼神促狭,“那跟我哥比呢?”

杜乐瑶愣了一下,没接话。她的目光落在旁边一个打开的盒子上,转移话题,“这是?”

“哦这个啊,这是爷爷送我的新年礼物。”陈亭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嘴立刻撇了下来,“说起这个我就来气。”

杜乐瑶:“怎么了?”

“我特别喜欢的一对手镯被我爷爷送给时予安了,你说怎么哪儿都有她啊,烦死了。”

杜乐瑶眼神微微一动,“你们不是姐妹吗,一个礼物而已,有什么好生气的。”

“什么姐妹啊,又不是亲的。”陈亭曦把签名照小心收好,不以为然地解释说:“时予安是三岁才被收养过来的,跟我们陈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。你不知道,我哥从小就对她特别好,我小时候想不明白,凭什么啊,明明我才是他亲堂妹,他怎么对时予安比对我还好?”

“你就是因为这个不喜欢她?”杜乐瑶问。

“对啊。”陈亭曦理所当然撅嘴,“要不是我们陈家好心收留她,她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呢,还一天到晚拽得跟大小姐似的,谁不知道她是我们陈家收养的啊。更气人的是,我奶奶居然把那对手镯给了她,凭什么呀,我才是她亲孙女,她算什么?”

杜乐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温温柔柔的,“好啦,别气了。你才是陈爷爷的亲孙女,血缘这东西,到底是不一样的。你不也说了,她再怎么样也是个被收养的外人,你爷爷和你哥哥心里还能拎不清这个?”

陈亭曦听了,脸色果然好看了些。她笑了笑,带着点得意,“我妈也是这么说的。反正她姓时不姓陈,早晚要嫁出去的。”她心情明显好多了,“乐瑶姐,你真好,要是你能当我嫂子就好了。”

杜乐瑶脸上浮起一团红晕,嗔她:“胡说什么呢。”

“我才没胡说。刚才在楼下,我妈说那些话的时候你耳朵都红了。而且你还一直偷偷瞄我哥,我都看见了。”

杜乐瑶低下头,“亭曦,别乱说。”

“这有什么,我又不会告诉别人。”陈亭曦往她身边挪了挪,“乐瑶姐,你说实话,你是不是喜欢我哥?”

杜乐瑶沉默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,“喜欢又怎么样,他又不喜欢我。”

“你跟我哥表白了?”

“那倒没有。”

“我哥那人吧,他没谈过恋爱不是没有原因的,感情方面迟钝的厉害。乐瑶姐,你要真喜欢他,就别轻易放弃,你条件多好啊,长得漂亮,又是大明星,配我哥绰绰有余。你放心,有我帮你,以后有机会我就让我哥多和你接触。他那人闷葫芦一个,你主动一点儿准能把他拿下。”

杜乐瑶被她逗笑了。

陈亭曦拉着她的手,“乐瑶姐,你加油,我看好你!”

两人聊得投入,谁都没注意到门外走廊里那阵极轻的脚步声。时予安下楼回到客厅的时候,杜乐瑶一家正准备告辞。

“陈老,那我们就不打扰了,改天再来看您。”杜孝先道别。

陈秉颂颔首。

杜母拉着李媛的手,又说了几句客套话。时予安目送他们离开。

陈词看她脸色不好,悄悄问:“睡得不好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怎么不说话,不舒服?”

时予安摇头。

陈词盯着她没说话。

时予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,慢慢垂下眼,“真没事。”

陈词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,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。

“嘶——”时予安捂着额头瞪他,“你干嘛!”

“看你蔫了一下午,给你提提神。”陈词嘴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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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着点笑,“行了,别在这儿杵着了,收拾收拾,准备回家了。”

“小词,听说你们初三要去青岛玩?”临走时,陈秉颂忽然问。

“对,和十一他们一起。”陈词说。

陈秉颂:“青岛这会儿应该挺冷的,海边风大,记得多穿点。”

“爷爷,您想回去看看吗?”时予安问,她听奶奶说过,爷爷是青岛人,只是人老了,老家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了,他便许多年没回去了。

陈秉颂目光软了软,轻轻摇头,“老了,折腾不动了。”

“那您有什么想吃的吗,回来给您带。”

陈秉颂想了想,露出点笑意,“带点虾米吧,崂山的虾米,你奶奶以前最爱用这个熬粥。”

时予安点头,“好。”

第36章

初三一早,一行人在高铁站准时汇合。

候车大厅人来人往,时予安推着她那只米白色的小箱子,远远就看见许归忆和姜半夏,两人不知在说什么,笑得很开心。

“十一!昭昭!”时予安张开双臂跑向她们。拉杆松开,行李箱受惯性影响骨碌碌滚出半米。

许归忆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时予安扑了个满怀。姜半夏也被撞得往后仰了仰,笑着稳住身形。

“我好想你们!”时予安激动道。

“不是天天在群里聊天吗?”迟烁不理解。

“网上聊天能和见面一样吗?”时予安振振有词地反驳。

方逸航踱过来,目光在时予安和许归忆脸上转了一圈,说:“看你俩气色不错,病都好了?”

“好了好了。”时予安和许归忆异口同声。

江望左右瞧瞧,问念念:“你哥呢?”

“就在我后面啊……哎?”时予安扭头找一圈,奇怪道:“我哥呢?”

正四处眺望,肩上忽然搭来一只手,“找什么呢?”

嗓音浸笑贴着耳朵低低传来,呼吸喷上去,时予安半边身子都跟着麻了。

她强作镇定,回头对上陈词,“找你,你怎么走那么慢?”

“帮你推行李箱呢,大小姐。”陈词下巴朝旁边一抬。

时予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箱子被他拉着,和他的黑色箱子并排立在一起。她愣了一下,“我什么时候把箱子给你了?”

“你刚才扑过去抱人的时候。”

她刚才看见十一和昭昭太高兴了,行李箱往旁边一推就冲出去了,至于推给了谁……她确实没注意。

陈词看她那副心虚的样子,轻轻哼了一声。

“来来来,都站好,我数数人齐了没。”方逸航伸出手指头挨个点过去,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——”数到“七”的时候他顿了顿,然后又点了两遍,半分钟后他郑重宣布:“ok,齐了!”

“就这么几个人还用数三遍?”迟烁笑道。

“我这不是讲究严谨嘛!”方逸航瞪他,“万一漏了谁怎么办?这可是团队活动,一个都不能少!”

一通笑闹,广播提醒开往青岛的列车开始检票了,一行人准备好身份证,说说笑笑地朝检票口走去。

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,时予安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腿上。陈词坐在靠窗的位置,她坐中间,方逸航在过道那边。

列车启动,站台缓缓后退,北京的天际线渐渐被甩在身后。

“哥,咱们到青岛得多长时间?”时予安侧过脸问。

“三个多小时吧。”陈词说,“困不困?困就睡一会儿。”

“不困。”时予安把平板放到小桌板上,接着拆开一包薯片,陈词看了一眼薯片的包装,是原味的,也就没说啥,戴上耳塞睡了。

时予安也戴上耳机,随便点开一部剧,她眼睛盯着屏幕,但心思早不知道飘哪儿去了。

早上起得太早,这会儿车厢里安静得很,大家基本都在补觉。江望靠着椅背闭目养神,许归忆歪在他肩膀上。迟烁和姜半夏那边也没什么动静。至于方逸航……方逸航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了。

时予安偷偷侧过脸看陈词。

阳光从他脸侧滑过,在鼻梁上留下一道亮边。他眼睫毛很长,垂下来投下一小片阴影,随着列车轻微的晃动,那阴影也跟着微微颤动,像羽毛轻轻扫过。

时予安靠在椅背上,忽然觉得心里很畅快。

新的一年,喜欢的人依旧都在身边,多难得。

这次旅游的酒店是方逸航订的,据说位置绝佳,推开窗就能看见大海。一行人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,方逸航去前台办入住,没一会儿拿着几张房卡回来,“走吧,顶楼,总统套房。”

时予安“哇哦”一声,很捧场:“四哥你可以啊!”

“那必须的。”方逸航得意地扬扬下巴,“咱们人多,住一块热闹,聊天也方便。走,上去看看!”

电梯直达顶楼,门一开,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。方逸航走在最前面,刷卡推门,侧身让开。

房间确实大,落地窗外就是蓝汪汪的海景。客厅宽敞得能跑马,沙发组、餐桌、吧台一应俱全,往里走还有麻将房、桑拿房。

江望环顾一圈,问:“几间卧室?”

“四间。”方逸航显然早就盘算好了,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,“你和十一一间,二哥二嫂一间,念念单独一间。我委屈点,挤挤和词哥一间。”

这话说的,好像跟他一块住多为难似的。陈词看一眼方逸航,问:“为什么是我和你挤?”

“因为就咱俩是同性且都是单身狗啊。”方逸航嬉皮笑脸的,“你要不愿意,和念念住一间也行,我单独一间。”

“四哥你说什么呢?!”时予安惊羞之下臊红了脸。

迟烁难以置信地看着方逸航:“你疯了?孤男寡女睡一块,亏你想得出来。”

“这有什么,”方逸航无所谓地说:“他俩小时候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。念念小时候怕黑,词哥不经常陪她睡?”

“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。”陈词瞥他,“我的意思是,你要嫌跟我睡挤,可以睡沙发。”

“我靠陈词你丫是不是人!”方逸航悲愤大骂。

众人笑个不停。

午饭是去附近一家餐厅打包的。那家店不送外卖,陈词和方逸航主动揽下了跑腿的活儿。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来,方逸航一进门就兴奋地冲过来嚷嚷:“你们猜我碰见谁了?”

“谁啊?”姜半夏接过他手里的袋子。

“杜乐瑶!就在楼下大厅!好多年没见了,她模样没怎么变。”

时予安正摆餐盒,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。

姜半夏:“你们认识?”

“小时候在一个大院儿住过,后来她们家搬走了。”迟烁回答。

许归忆问:“她怎么在这儿?”

方逸航说:“她来这边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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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,正好也住这个酒店。”

“这么巧。”时予安语气淡淡地接了一句。

“可不是嘛!”方逸航嘿嘿笑,“她还问我咱们住哪间,说有空过来串门,我说随时欢迎。对了词哥,她刚才说什么合作的事年后谈,你俩有合作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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