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7章 一子飞去，小试牛刀（1 / 2）
且不说山崖上二人对弈，从容之间，各有遐思。
那城外石台上的黑脸汉子，孜孜不倦，仍然在为众少年检验武魂。
这个黑脸汉子，名叫郑恩，早年是乡间一个小小卖油郎，后来得遇名师，学成一身武艺，投军之...
楚天舒话音未落，那具“诸犍”忽然动了。
不是动——是震。
整片林地嗡然一颤，泥土簌簌跳起，落叶如被无形鼓槌擂击，纷纷腾空半尺又坠下。它脑门上那根漆黑长管，缓缓转动三寸，管口微抬，正对楚天舒眉心。
谢七脸色骤变，一步横跨，挡在小乐先生身前，袖中已滑出两枚青玉梭，指尖掐诀，玉梭嗡鸣欲飞。
小乐先生却伸手按住他肩头，力道轻柔，却如山岳压顶，谢七身形一滞，再难寸进。
“不急。”小乐先生目光未离楚天舒，唇角含笑，眼底却无一丝笑意，“君既识得此物，便该知——它若发怒，投的不是石。”
楚天舒点头，抬手轻轻一拍自己左胸：“它若发怒，投的是我这颗心。”
谢七瞳孔骤缩。
小乐先生却仰天一笑，笑声清越，惊起林间数十只灰雀：“好！好一个‘投的是我这颗心’！”
他忽然踏前半步，袖袍鼓荡如帆，右掌摊开，掌心向上，虚托一物。
空气无声扭曲，一道金光自他掌心升腾而起，凝而不散，渐成一方寸许小印——八阳神龙伏妖印！
印底篆文流转，四角各盘一龙，龙首昂扬，鳞甲俱现，八道阳气自龙口喷吐，在印身之上交汇成轮，轮中隐有梵音低诵，似有千佛结印，万圣合掌。
谢七喉头一滚，险些跪倒。
他认得这印。
不止认得，他亲手擦拭过三十七年。
每十年一擦，用昆仑雪水、东海鲛泪、南荒朱砂调和，以童子指腹细细摩挲印面。每一次擦拭，都见印上龙鳞泛起微光，似有活物在皮下呼吸。
可此刻，这印不在半截至尊手中，不在仙宫密室，不在镇魔塔顶，竟在小乐先生掌心，温顺如猫，熠熠生辉。
更诡异的是——
印身八龙之中，唯独东首那条白鳞龙，双目紧闭，龙角微裂，额间一道细如发丝的焦痕，蜿蜒至颈下，仿佛被什么至阴至秽之物灼伤过。
小乐先生目光扫过那道焦痕，笑意淡了三分，却未收印，反而将掌心微微翻转，让印面正对楚天舒。
“君识坦克，识诸犍，识暮色三箭……”他声音低沉下来，字字如锤，“可识此印所镇之物？”
林间风忽止。
连虫鸣都断了。
楚天舒静静看着那方印，看了足足七息。
第七息末，他忽然抬手，不是结印，不是掐诀，只是缓缓解开自己左腕束袖的灰布带。
布带滑落，露出一段小臂。
皮肤苍白，筋络清晰，腕骨处，赫然浮着一枚暗青印记——形如蚕茧，内里似有银丝游走，时明时灭。
谢七倒抽一口冷气：“噬灵蛊纹？！”
小乐先生却瞳孔一缩，失声道：“……天工蚕蜕？！”
楚天舒颔首：“正是。我非蚕妖，亦非蛊修。此纹乃我以己身精血为引，融三百六十种古蚕遗蜕、九十九种星砂矿脉、十二卷失传《机巧经》残篇，于丹田炉鼎中，炼化七载，方得一枚‘伪道种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刃，直刺小乐先生掌中八阳印：“而贵洞天所谓‘圣灵英洁’，不过是以古仙真残存神念为薪，以洞天地脉为炉，强行催熟的‘速成道种’。它能赋予凡人道种威能，却斩不断命格枷锁，逃不开寿元枯竭——七方圣灵，八十八天将，哪一个活过三百岁？”
谢七浑身一震，脸色煞白。
他活了一百二十三岁，是洞天里最老的天将之一，却从未想过这一层。
小乐先生沉默良久，忽然收印入袖，长叹一声：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！”
他抬眼，眸中再无试探，只剩灼灼热光：“你早知圣灵英洁是伪道种，还敢来邀我？不怕我与半截至尊联手，将你这‘伪道种’连根拔起？”
楚天舒摇头：“我不怕。因我早知，你才是洞天里，唯一真正见过‘真道种’的人。”
小乐先生身体一僵。
谢七猛地抬头，死死盯住自家先生背影。
——他侍奉小乐先生六十四年，从未听先生提起过“真道种”三字。
楚天舒却已转身，走向林间一棵歪脖老松。
树干皲裂，树皮剥落处，露出底下暗金色木质，木纹竟如经络般搏动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他伸手抚过树皮，指尖悬停半寸，一缕极淡的银丝自他指尖逸出，缠上树干。
刹那间，整棵松树剧烈震颤！
树冠哗啦炸开，无数松针化作银光迸射，半空中凝而不散，竟织成一幅动态星图——北斗倒悬，紫微偏移，二十八宿尽数黯淡，唯有一颗赤星，高悬正南，光焰吞吐，如活物呼吸。
“此星名‘工’。”楚天舒声音平静，“上古仙真造洞天时，并未只留七方圣灵、八十八天将。他们还埋下了一颗‘工星道种’，藏于洞天根基，以镇化道余波，缓释禁忌反噬。”
“可惜……”他指尖轻点星图中那颗赤星，“工星道种未成，反被化道之风蚀穿核心，裂为三百六十枚‘工星碎片’，散入洞天万物——古剑、铜钟、石碑、井水、甚至凡人血脉之中。”
谢七嘴唇发抖：“那……那松树……”
“是第一枚碎片寄居之所。”楚天舒收回手，银丝消散，“七年前，我寻到此处，以天工蚕蜕为引，将其唤醒。自此，此树每到子夜，树汁皆呈金汞之态，可铸兵，可炼丹，可续断肢——但只能在此树百步之内生效。”
小乐先生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当年……我师父临终前，曾指着这棵树说：‘小乐，莫信圣灵座下莲花台，要看松根底下烂泥巴。’我以为是疯话……原来不是。”
他猛地看向楚天舒：“你既知工星碎片，可解化道反噬，为何不取？”
楚天舒摇头：“我取不了。工星碎片认主，只认‘匠心’——非炼器、非铸剑、非雕琢之匠，而是‘修正世界之匠’。我尚在途中。”
他目光扫过小乐先生袖口——那里，一截褪色红绳若隐若现，绳结打成“工”字形，边缘磨损得几乎透明。
“而你，小乐先生，”楚天舒声音陡然转厉，“你袖中红绳，系的是半截至尊送你的‘圣灵印信’，可你三十年来，日日以唾液浸润此绳，用指甲刮下碎屑混入桃核，种在后山——那些桃树，结的果子，核中皆有微缩星图。”
谢七如遭雷击，踉跄后退三步。
他记得那些桃树！每年摘果，先生总要挑出最丑的十个，砸开果核，对着阳光细看，看完便扔进灶膛烧尽。他以为先生是怪癖，从不敢问。
小乐先生却笑了，笑得眼角皱纹堆叠如浪：“好眼力。那果核里的星图……可是工星碎片映照？”
“是。”楚天舒点头，“你早已察觉圣灵英洁有瑕，所以暗中寻访工星痕迹。可你不敢声张，因半截至尊视工星为‘叛逆遗毒’，当年亲手焚毁三百卷《工星志》，诛杀七十二位匠师——其中，包括你师父。”
林间寂静如死。
一只松鼠从树杈探出脑袋，爪子抱着松果，呆呆望着四人。
小乐先生慢慢解下袖中红绳，手指捻着那磨损殆尽的“工”字结，忽然用力一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