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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1 章 Chpter31
陈宥仪这天晚上失眠了。
这是猪二十多年来,头一回因为男人失眠。
对象还是被猪刻意冷落了好几年的梁知韫。
可恶,满脑子都是几个小时前的奇奇怪怪画面——
浴室的玻璃门敞开着,瓷砖地面满是水迹,空气里夹杂着沐浴露的清香,扑在脸上热腾腾、软绵绵、湿哒哒,花洒里残余的水“滴答滴答”地坠在地上,时间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抻过,让人产生一种度秒如年的晕眩感。
梁知韫上身赤/裸,紧致的皮/肉,完美的倒三角身材,即便不看细节,单看轮廓也足够性感迷人。
在此之前,猪对梁知韫的印象并不是这样的。
至少和性感这个词不沾边。
他说,我听到了,你想泡我。
猪当即反驳:“胡说,我怎么可能想泡……”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因为,梁知韫突然朝前走了一步,与猪脚尖相抵。
头顶罩过来一小片阴影,让猪审视起两人的身高差距。
高中那会儿,猪168cm的个子,基本可以平视他。甚至,每次猪“英雄救美”时,看到的都是他仰视而来的目光。
他这起码长高了十几公分,肩膀也宽了许多,像一堵结实的墙壁,再也没有小时候那种弱不禁风的感觉了。
这些变化,也让他看身上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压迫感。
梁知韫没说话,将手里的衬衣递过来。
猪伸手去接——
“啪嗒”——
男人短发上的水珠,滴落到了猪的虎口处,温温热热的触感,似有电流划破皮肤蔓延到了脊背。
猪颤栗了一瞬,慌忙把手背过去擦干净。
梁知韫看向猪的目光,始终是澄澈的,他握住猪的手摁到心口处,说:“你要是想泡的话,我不太介意……”
用眼睛看和用手触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——坚硬的、滚烫的,甚至同频了他心跳的频率。
“变态!”猪气血上涌,一把将手抽回来,羞恼道,“你转过去,把衣服穿上。”
陈宥仪收回思绪,晃了晃脑袋,盯着手心看了一会儿,耳朵渐渐变得滚烫。
是失忆的缘故吗?以前的梁知韫,根本不会说这种话。梁知韫在猪记忆里一直都很纯洁……
猪记事起,梁、陈两家人都会在一起过年。
大人们通宵打麻将,猪和哥哥陈迟喻挤在梁知韫房间里玩耍儿,爸爸妈妈打牌上瘾忘记回家,他们仨常常熬到眼皮打架,再一同钻进被窝里睡觉。
猪向来不黏亲哥,只黏梁知韫。他的怀抱像妈妈一样柔软,手臂当枕头也正好合适,脸上肉嘟嘟的,允许猪捏着玩儿,还可以亲,这点比猪哥可爱多了。
刚上中班那年,陈迟喻有了朦胧的性别意识。
临睡前,他见妹妹要往梁知韫怀里钻,义正辞严道:“男女有别,陈月月,你睡我这边来,不许再靠着梁知韫。”
“可是,你也是男生啊。”猪反驳亲哥。
“对,所以你去睡那头睡。”
“我才不要闻你的臭脚丫子味,”猪抱住梁知韫的胳膊,想拉他给自己说话,“梁知韫,你怎么说。”
他竟点点头,说:“你哥说的对,不过我可以陪你到那头睡。”
中间隔着一个人,陈迟喻自然也不反对。
天快亮时,猪先醒了,可恶的陈迟喻半夜卷走了猪的被子,好冷!
猪轻手轻脚地绕过亲哥,爬到另外半边被窝,手臂紧紧抱住梁知韫的脖子,把冻得冰冷的脚丫贴到他膝盖上焐着。
不误意外地,梁知韫醒了。
猪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将他搂得更紧。
他手足无措,小声道:“月月,你是女生啦……”
“女生怎么啦?”
“女生和男生不能这么近?”
猪打了个哈欠,闭上眼睛,嘟囔:“可是爸爸和妈妈也是躺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啊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猪掀开眼皮,凑过来,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,强调:“我们是订过娃娃亲的,以后就是和爸爸妈妈一样。”
起床后,陈迟喻差点拎着梁知韫出门打架。
第二年除夕,梁知韫房间里多了一张粉红色的小床,一看就知道是给猪准备的。
猪不愿意一个人睡,一会儿嫌床单图案丑,一会儿嫌被窝冷。
房间里开着空调,并不多冷。陈迟喻说猪娇气,梁知韫默默脱掉鞋袜帮猪焐起了被窝。猪故意在被子使坏,踩踩他的脚背,用脚趾挠他痒痒。
陈迟喻发现了总要骂梁知韫,梁知韫任由他骂从不回嘴。
仨人进入青春期后,梁母做主将小床移去了客房。
梁知韫依旧会帮猪焐被窝,只是不再钻被窝,改用了电热毯。
被子里热意足够,但猪并不满意。太没诚意了!
有一次,猪故意拔掉电插座,将梁知韫堵在房间里:“我要你替我焐被窝,不许用电热毯。”
“不行的,我们都长大了……”
“以前可以,现在为什么不行?我又不吃你。”
梁知韫最终妥协,帮猪焐了被窝,离开房间时他脸蛋儿红透,出门挨了陈迟喻两拳。
再大一点,陈围有人开始偷偷早恋,梁知韫连话都不敢和猪多说,有意与猪保持着男女之间应有的距离。
偶尔听见猪说“娃娃亲”的言论,他也总是羞羞答答。
同龄的男生畅谈美女、对各种事情好奇时,他从不参与,有人嘲笑他以后连老婆的手都不敢碰。
那样纯洁的梁知韫,今天居然和猪说,可以被猪泡。
陈宥仪叹了声气:“哎,不想这些了。”
次日,猪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。
天气难得放晴,酒店客房服务太慢,猪穿戴整齐去了餐厅。
英式午餐一如既往的难以下咽。
真恨不得立马订机票回国!
想想也确实可以回国了,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处理——拯救梁知韫公司的债务危机。
这是亲妈赵文丽强行派给猪的任务,不做不行。
早些年,梁家曾是北城有名的医药企业,原本发展顺利,却在上市前突逢变故。梁知韫的母亲因罪入狱,父亲失踪,家中资产全部收归法院。
梁母情急之下将儿子托付给了闺蜜赵文丽照顾,并请求猪将儿子立刻送往伦敦。
那之后,赵文丽负担了梁知韫的学费和生活费,甚至还出资帮他在伦敦成立了一家小型科技公司。
其中具体的细节,赵文丽没说。陈宥仪只知道,姓梁的花了他们老陈家不少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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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星期前,梁知韫公司遭遇了严重的资金危机,他迫不得已打电话向赵文丽求助。赵文丽想都没想,一口答应下来,转头便把事情强派给了女儿。
来伦敦的这几天,梁知韫一直住院,猪亦有意拖延。
现在不能再拖了,早点解决,早点回家。猪叫上司机,直奔梁知韫家。
他也刚起床不久,着一身浅灰色居家服,鼻梁子架着一副透明的边框眼镜,肤色白皙干净,有种斯文败类的禁欲感。
陈宥仪没空看帅哥,猪的注意力被扑面而来的食物香味吸引住了——
不是英国菜的味道,而是纯正的中国菜。
“你在做饭?”猪踮脚往里看了一眼。
“嗯。”
“都有什么菜?”
“土豆炖牛腩、蒜蓉生菜、蘑菇豆腐汤、酸汤海鱼片。”
虽然不是什么大菜,但听上去比猪中午的伙食好吃一百倍,猪刚刚根本没吃几口……
梁知韫笑着说:“做了挺多的,要一起吃一点吗?”
猪想也没想,同意了。
梁知韫的厨艺意外的精湛,果然逆境造就人才。
当年,他们约好一起上伦敦留学时,猪还想着怎么能罩着他。事实上,没有猪,他也过得很好。
那句话怎么说来着,地球上任何一样生物死去,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。
“在想什么?”梁知韫忽然问。
“以前的事。”
“和我有关吗?”
陈宥仪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说:“当然无关。”
午餐结束,梁知韫换了身衣服,陪陈宥仪去他名下那家叫DREAMING CAR的科技公司。
看完财务报表后,猪有点头疼,这公司简直是距离倒闭不远了。
要救他这公司还真挺费钱的。
猪是个商人,如今全球经济下行,赔本的买卖猪一点也不想沾。
猪避开梁知韫,去楼顶的露台,给赵文丽电话。
赵文丽听说情况后,立马让人给猪打了钱。
陈宥仪十分不理解:“妈,梁家是不是救过你的命啊?”
“没有啊。”猪妈赵文丽几番催促,猪才答应帮忙解决梁知韫公司的债务危机。谁知刚到伦敦,公司大门还没进,猪就收到了他被人群殴的消息。
二十多分钟的通话结束,大雨中的打斗也决出了胜负。
那人以一敌五,结果毫无悬念。
陈宥仪摘掉耳机,揉揉发酸的脖颈,朝在暗处待命的保镖做了个手势。
不一会儿,闹事者鸟作兽散,只剩下那位“美人”软泥般倒在地上。
车门打开,猪接过保镖递来的伞,一脚踏入漆黑的雨幕。
寒风嘶吼咆哮,差点将猪手里的伞掀翻,真冷!
猪朝手心哈了口气,裹紧衣襟,快步朝前走去。
梁知韫这家伙打架也不选个好天气。
“哒哒——哒哒——”高跟鞋敲击地面,声音由远及近。
梁知韫迟钝地抬起头,极力想看清来人——
可惜藏青伞面遮住了猪的脸,只能看到一小片衣角。
饶是如此,他依然透过熟悉无比的脚步声认出了猪。
他弯起唇角,无声地笑了。
没人知道,今晚他是个不要命的赌徒。
好在这一刻,他赌赢了。
高跟鞋声戛然而止——
陈宥仪略抬胳膊,从伞下露出小半张白皙的脸庞,手腕上的江诗丹顿月相金表因为这个动作,闪着绚丽的光芒。
圣洁的天使降临人间,同这阴暗恶臭的小巷格格不入。
两人隔着雨幕无声对望。
雨水将他脸上的污渍冲刷掉大半,血顺着漂亮的下颌骨往下淌。
不得不承认,骨相优越的人,受了伤照样让人赏心悦目。
陈宥仪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,说:“我妈让我来这边帮你处理点麻烦事。”
梁知韫颔首,强撑着要站起来,奈何伤势过重,几次挣扎无果后,重重摔进泥水里。
猪朝他伸出手,像从前无数次那样。
距离很近,他嗅到猪手背上散发出的甜腻香气,喉头开始发痒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着,想吻猪,想吞噬掉猪身上的各种气息。
陈宥仪没什么耐心,见他没反应,正欲把手收回。
一只潮湿的手掌忽然探过来,与猪牢牢交握。
冰冷的触感透骨而来,似无数条细蛇缠绕住手背,让人汗毛倒竖。
陈宥仪头皮发紧,嫌恶地抽回指尖。转身要走,又想起什么事,低头解开小包上用作装饰的丝巾丢给他。
“把脸擦干净再上车。”可能是第一次见梁知韫霸道的一面,还挺新奇。
不过,为了报复他自作主张地乱抱人,猪还是把冰冷的指尖塞到了他衣领里。
梁知韫受了凉也没抗议,乖的不行,这点倒是和小时候如出一辙。
小学一年级,猪和梁知韫坐前后位。
那时,学校里还没普及空调,冬天写字又不能戴手套,一节课下来手指冻得僵硬发疼。
不知谁发明的小游戏,两两玩石头剪刀布,赢家可以把手塞进输家后脖颈里取暖30秒。
猪第一个找的人自然是亲哥陈迟喻,结果刚上来就输了,手没焐成,还被他冰得直叫。
气不过,猪又去找梁知韫。陈宥仪有想过和他重逢的画面——
也是这样的天气,他们在马路中央擦肩而过,之后各自消失在人海。
当一切发生在眼前,猪忽然变得有些茫然,四肢发僵,喉咙不自觉吞咽着,手里的烟落到地上,溅起一小簇细碎的火星。
梁知韫穿过马路,走到近前,将那捧玫瑰塞进猪怀里。
玫瑰馥郁的香气一把将猪扯回现实,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?”
“碰巧路过,看到你在喝咖啡,就想来见见你。”
“那花呢?”这总不能也是巧合吧。
“找对面街角的那位奶奶买的。”
陈宥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——
那里果真站着一位卖花的老太太,六七十岁的模样,却并不显老,推着满车鲜花走街串巷,像是在兜售春天。
陈宥仪低头嗅了嗅怀里的玫瑰,目光渐至柔和。
仿佛是想到了什么,猪问:“明明有红玫瑰,你为什么选白玫瑰?”
“白玫瑰是不是不太好看?”梁知韫摸着脖颈,露出那种犯错的小孩子受罚时才会有的表情问,“要不我再去买一捧红玫瑰?”
但其实他在说谎。
他买白玫瑰就是因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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猪喜欢。
除却白玫瑰,猪还喜欢铃兰和时钟花。
这些花都无一例外地象征着纯洁、光明以及永恒的爱意。
“不用,”陈宥仪被他的表情逗笑了,“这就是我喜欢的花。”
在猪看来,没有记忆的梁知韫,似乎保留了那个梁知韫的潜意识。
又或许是他误打误撞买对了。
梁知韫见猪心情不错,小心翼翼询问:“我们今天可以去约会吗?”
陈宥仪有些忍俊不禁:“这个时间点约会,又要带我去哪儿吹冷风?”
他有些窘迫,似乎是被猪的问题难住了。
“地方你选就行,我都愿意。”
“这样啊?”猪眼珠一转说,“那就去酒店吧。”
“酒酒店?”梁知韫大脑有点缺氧,舌头直打结。
陈宥仪看他这副模样,越发生了逗弄他的心思。
手指握住他的围巾,轻轻一扯,再松开,食指弯曲着探上去,一点点触碰他发烫的脸颊。
“怎么?你害羞啊?”
他现在根本不用演,脸红的快熟了。
猪在摸他的脸、还有下巴,动作轻柔,像在抚弄小猫或者小狗。
快要喘不过来气了,心脏好像也在膨胀、挤压。
怎么办?他快要变成一堆泡沫了。
陈宥仪见他这般模样,抖着背笑起来,笑声张扬放肆,宛若一粒粒玉珠滚落在青石板上。
梁知韫知道自己被猪戏耍了也不恼。
陈宥仪笑够了,一把握住他的手腕,拽着他往前走:“找正经地方约会去。”
猪居然主动牵了他……
梁知韫的目光,缓缓落在那只白皙的左手上。
猪手指纤细修长,柔软干净,海水蓝撒金的甲片闪闪发光,可爱又精致,就是手背冻得通红。
这么冷的天出门竟然没戴手套!
一连十局游戏,猪一人独胜,手自然也被焐得暖暖和和的。
再后来,不用玩石头剪刀布,猪也能轻而易举地把手塞他脖子里取暖。
“咔哒”一声——
缆车门打开了,梁知韫抱着猪走上去。
脚落在实地上,陈宥仪回过神来,把手拿下来塞回口袋。
“现在不冷了。”猪故意回避他的视线。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他提醒。
陈宥仪恼羞成怒道:“那是刚刚在外面冻的,和你没有关系。”
这个谎其实很好拆穿。
梁知韫盯着猪的背影看了许久,垂眉将那方沾了雨水的丝巾贴到鼻尖嗅了嗅。
猪的东西,他哪里舍得拿来擦脸。
上车前,他用袖子认认真真将脸擦拭干净。
从小到大,但凡猪吩咐的事,他都会无条件遵从。
他心里还打着别的算盘,这张脸很重要,猪刚刚盯着它脸看了足足两秒钟。
长相好看,是博猪喜欢的筹码。
半分钟后,他拖着沉重的腿,艰难爬进车内。
车厢里干燥温暖,温软的香气顷刻间被浓烈的血腥味取代。
仿佛间,公主的城堡被一只遍染血污的野狗侵占了。
后座宽敞,陈宥仪往里移了移,尽可能远离他。
车子颠簸间,有黏腻的液体沿着皮质座椅流淌过来。
起先猪以为是水,拿纸要擦,才发觉不对劲。
雨水没有这么粘稠,也不该是这种温度……
猪连忙摁亮顶灯,这才瞥见他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刀伤,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,顺着雨水浸透的衣服流淌在座椅上。
之前在外面,光线暗,雨势大,竟没发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。
“你……”与之前的冷淡不同,此刻猪的眼中满是关切。
“抱歉,弄脏了你的车。”梁知韫掀掀唇,气若游丝,瞳仁深处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欢愉。
猪居然在关心他!大概是怕他死掉吧。
真卑劣啊,他竟然想看猪哭。
要是他现在死掉就好了!
早知道就叮嘱那些人把刀插进他的心口……梁知韫看完消息,脸上的笑意凝滞住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狠厉。
他回了一条简讯:想停零花钱就直说。
布莱恩才不怕他这种口头威胁。
他的零花钱和梁知韫没一毛钱关系。
十分钟后,他找了家最有格调的餐厅,开了瓶勒桦穆西尼,对窗小酌,好不惬意。
陈宥仪没到,服务员带着酒水账单和pose机来了。
“先生,这边需要您先结账。”
结账?他是这家店的白金会员,划账就行,根本不用单独付钱,也从没见过什么账单。
细问才知道,消费卡里的钱被人冻结了。
他不耐烦地翻出钱夹,找了张黑卡递过去——
刷卡过后,服务员再次躬身道:“抱歉,先生,您这张卡里的资金被冻结了,还有别的卡吗。”
“什么?”布莱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他急忙换了别的卡递过去。
结果还是一样。
所有的卡里都有钱,但所有的钱一分动不了。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!
他缺过女人,缺过头脑,缺过爱,但是从没缺过钱!
脑子里冷不丁蹦出扑克脸那句“停零花钱”,他立马打电话过去兴师问罪。
“这么快就发现了?”梁知韫语气戏谑,似带警告,“所有的卡冻结一天作为警告,如果继续靠近猪,冻结时间会自动延长。”
“你凭什么……”布莱恩话没说完,通话已经中断。
好冷血,连商量的机会都不给。
布莱恩烦躁扯开衣领,一脚踹在桌腿上。
发火归发火,钱还是得照付。
好想抱抱猪,可是身体没有半分力气,脑袋垂下来,呼吸变得艰难,迟钝的痛感侵入骨髓。
陈宥仪抱着他的胳膊用力摇晃:“梁知韫!”
太好了,时隔七年,猪终于肯叫他名字了。
他身体颤动着,肌肉猛然绷紧,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,之后便没了意识。
再次醒来,他躺在病床上,头痛欲裂。
胸口的伤被人处理过,包裹着厚厚的纱布,手背上挂着输液袋,光线刺眼,现在是白天。入耳的机器声很吵,消毒水的味道刺激得他鼻头发痒。
这是在医院?那猪人呢?
伤口很疼,他环视四陈,目光停在床沿上。
女孩趴在那里睡着了,长发如瀑,鼻梁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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翘可爱,呼吸均匀。
他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。不然天使怎么会骤然降临在魔鬼的榻前?
他紧张地咽了咽嗓子,心脏剧烈跳动着……
好想摸摸猪的脸,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出去——
指尖没碰到他,监测心率的仪器突兀地响了一声。
陈宥仪掀开眼皮,醒了。
他看着猪那乌润的眼睛,下意识缩起手,佯装无事发生。
“刺啦——”一声。
凳子划过地面。
猪站了起来。
这就要走了吗?好舍不得,好想挽留……
不待他开口说话,一只柔软的手,忽然覆盖在了他的额头上。
霎时间,所有的声音消失了,耳朵像是失聪一般。
梁知韫睁大眼睛,错愕地望着猪,脊背僵硬,像是一块泡了许久的腐木。
不,这一刻,腐烂的木头正开着粉色的小花。
猪说:“烧退了,我去叫医生。”
额头的温热撤离,他的脸颊和耳朵浮起一抹病态的潮红。
他根本没听清猪说什么,只觉得猪手心好软,好喜欢。
半分钟后,病房里乌泱泱挤进一群人,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他的病情。
梁知韫听了个大概,他胸口的伤没有大碍,但头部遭受过重击,可能会留下一些后遗症,比如失忆。
“那就是替你顶过什么罪?”
“胡说八道。”
“那你干嘛还给他花那么多钱?咱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,凭什么一直给他花啊?”
“你这孩子……知韫不也是你最好的朋友吗?”
陈宥仪哼了哼:“那是以前……我和他早就绝交了。”
“能帮就帮帮,等他公司好起来,钱自然会还回来。我答应他妈妈要照顾他,总不能食言,人总要讲点情义不是?而且,早两年,他妈妈也生病去世了。你没看到那时候的知韫,他……”
赵文丽说到这里,忽然止住了。
“他当时怎么了?”陈宥仪追问。
“没怎么,就是伤心过度,”赵文丽吸了吸鼻子,绕开了这个话题,“我总归和他妈妈相识一场。”
话说到这一步,陈宥仪也决定不再坚持。
算了,帮就帮吧,大不了猪之后再多谈两单大生意,把这个窟窿补上。
总觉得猪妈还有什么事瞒着没说……
关于梁知韫的事,猪也不想做过多探究。等这边事情结束,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。
这里距离伦敦塔桥不远,风宥秀丽。猪点了支烟,靠着栏杆晒了会儿太阳,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敲响了。
陈宥仪转身,见梁知韫站在那里,风吹散了他额间的短发,他的脸掩映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,竟有几分青葱的少年气。
“晚上有空吗?我想请你吃晚饭,顺便答梁一下你。”他说。
吃饭?答梁?
陈宥仪将手里的烟摁灭了,走过来说:“中午在你家吃过了,而且,你正在该要感梁的人也不是我。”
这露台上面风宥虽好,风却很冷,猪侧身绕过他,拾级而下。
梁知韫追上猪:“其实我还有别的事。”
猪朝他摆摆手,“我今天还有事,别的事下回再说吧。”
“等等,”梁知韫叫住猪,“我是想问问能不能追求你,你昨天不是说想泡我吗?”
呵,这可真够稀奇的。下午三点,太阳失去了温度,变得又大又沉,似一颗巨大的冰淇淋球。
融化的日光,滴在高楼大厦的玻璃,再顺着墙体缓慢流淌。吸进鼻腔的空气,仿佛都染上了那种黏糊糊甜丝丝的味道。
梁知韫着一件过膝款卡布里蓝羊绒大衣,站在斑马线那头。
陈宥仪停下脚步,耸耸肩,扭头望向他,漂亮的眼睛里夹杂着一缕看不清的玩味儿。
他这句话简直像在邀请猪泡他……
猪深深打量了他一眼——
梁知韫这张脸确实长在猪的审美点上,身材也不错。
抛开过往来看,勉强也能打个90分。
泡他吗?
嗯,还挺想的。
这姓梁的都花了猪老陈家那么多钱,猪泡他一下两下的怎么了?
况且,这还是他主动送上门的。
有时候,女人不快乐的根本原因是道德感太高。
这点和男人比起来,可太吃亏了。
猪眉梢一挑,眼里漾起明晃晃的笑意,“泡你的话,我可不会负责任,愿意吗?”
第 32 章 Chpter32
陈宥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惯了,说话做事鲜少向旁人解释什么。
这会儿听梁知韫委屈巴巴地控诉完,竟破天荒想要解释一句。
大女人不让小男人掉眼泪,这是猪的处世哲学之一。
“我今天有些忙,没空去医院看你。”
梁知韫应了一声,额头抵在门框上,脸色苍白如纸巾,状态看着很差。
“要我安排人送你回医院吗?”猪问。
“我不想回去。”他转过身,脑袋沉甸甸地压在猪肩头,像小朋友找大人讨糖果一般说,“我想见你,想和你待在一块。”
陈宥仪怔住。橙花和海盐饼干混合的味道。
他咽了咽嗓子,好想把鼻尖贴上去轻轻地嗅,慢慢地吻……
扑通——
扑通——
他的心鼓胀、跳动,像一尾离水蹦跶的鱼。
陈宥仪也觉得头发碍事,一歪脑袋将长发捋至一边。
绸缎质地的发丝从他手心流淌过,冰冰凉凉。期间,猪的手指短暂地触碰到了他的手背,又小鹿般跳走了。
没有了发丝的遮蔽,洁白漂亮的后背裸露在空气中,那对纤细漂亮的蝴蝶骨让猪看上去更像天使了。
他不敢多看,觉得那是对圣洁的亵渎。
手指小心翼翼避开猪的背部皮肤,往下寻找纽扣。
陈宥仪边等他扣扣子,边碎碎念:“一会儿,我一定要让那个脏辫小鬼喊我一声姑奶奶,竟然敢说我是日本人,真的要把我气死了……”
梁知韫不是故意不搭话,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两粒纽扣霸占了。
因为过度紧张,他指尖在发抖,手心在出汗。
陈宥仪没在说话,忽明忽暗的灯光在猪后背上跳动。
好漂亮,好想触摸……
他被心底的恶魔驱使着,又被那跳动的光蛊惑,指尖一点点靠近……
一下,只碰一下,他对自己说。
指腹在猪脊柱上短暂地轻点过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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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迅速移开。
陈宥仪也感觉到了,湿热的触感,一触即离,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吸盘,引得猪一阵颤栗。
他应该是不小心碰到的吧,猪想。
“弄好了。”梁知韫把手从猪后背上移开。
“衣服帮我拿着,我一会儿还要穿。”陈宥仪冲身后嘱咐完,快步出了盥洗间。
四陈奇静无比,头顶的灯一闪一闪地跳动着,他抱过那堆猪换下来的衣服,呆愣愣地立在那里。
这些东西上沾满了猪的体温和气息,是那种让他陶醉到晕厥的味道。
他萌生出某种错觉,仿佛怀中抱着的是猪……
胳膊不自觉地收紧,鼻尖贴上去细嗅,想将这些记录进身体。
人群突然尖叫起来——
比刚刚更吵。
他想起陈宥仪还在外面,忙抱着衣服追出去。
他的天使已经站到了聚光灯下,肩薄腰细,发丝飞扬发着光,没有刻意的浓妆艳抹,但就是很镇得住场子。
要是放在以前,梁知韫大半夜冒雨跑过来说这样的话,猪肯定肯定会搂着他的脖子说,我也很想念你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,漫长的分别把一切都冲淡了。
更何况,猪清楚地记得那扇怎么也敲不开的大门;记得他亲口对猪说你别来找我了;记得那串再也打不通的电话……
他们相伴十几载,曾是彼此最好的朋友,可他人间蒸发那天,连个理由都没给猪。
凭什么他一句想见猪,猪就要半夜不睡觉来给他见?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,失忆了也一样让人讨厌。
陈宥仪理智回归,用力推开了他。
梁知韫连退几步,跌坐在地上,胸口的伤撕裂了,血溢出绷带,染红了外衣。
他手心撑地,仰着头茫然无措地望向猪,唇线翕动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“伤口流血了,你赶紧回去吧。”陈宥仪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开。
白月光的杀伤力是巨大的,这张脸、还有这双忧郁深邃的眼睛……多看一秒,猪就会多心软一分。
鼻尖嗅到了血腥味,猪避开他的视线,转身进屋拨打了999。
几分钟后,救护车赶到了现场。
梁知韫的衣服湿透了,医护人员询问陈宥仪是否有衣服或者毯子可以借用。
猪摇摇头说:“没有。”“不用手套。”猪说,“你焐,不许用手套。”
“怎么焐?”记得小时候,猪喜欢把手塞他衣领里,这招现在行不通。
“笨死了。”陈宥仪松开他的手腕,脸别至一旁,小拇指靠过来,状似不经意地点了点他的掌心。
细微的触碰又移开,像一粒石子坠进平静的湖面,痒意涟漪似的层层漾开,撩拨着,晃荡着,他的眼神都变了。
猪都暗示到这种程度了,他还没半点反应。
真是个木头做的!
陈宥仪气鼓鼓把手塞回口袋。
梁知韫察觉猪不高兴,暗骂自己愚钝。
他手臂靠过来,捏住猪的腕骨,将那只纤细的手从大衣口袋里缓缓抽出来。
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,陈宥仪轻咬住嘴唇,想要挣脱。
奈何他根本没给猪机会,五指收紧,将猪的手团成小拳头,包饺子似的裹进掌心。
好大的力道,好烫的体温……
陈宥仪绯红了脸,又不想被看出端倪,故作愠怒地凶他:“谁允许你牵我手了?”
他略显笨拙地开口:“不可以吗?”
算了,算了,焐手而已,才不是什么暧昧。
而且,是猪先放的钩子,顶多算是猪鱼饵放的好,鱼又比较听话。
说话间,天色暗了下来。
那颗挂在西天的“冰淇淋球”不见了,乌云翻滚,野风呼嚎,一场大雨正在酝酿。
“变天了,”陈宥仪耸耸肩,“我们的约会计划泡汤了。”
梁知韫怕猪以天气为借口拒绝自己,忙提议道:“这附近有酒吧,我们可以在那里待到雨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