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贪婪的掌柜（1 / 2）
夜色渐深，唐震只是简单收拾了一番院落，便盘膝坐在屋中一角，开始闭目调息。
他如今半神境界，正卡在生死玄关，一身浩瀚神力尽数封印在丹田深处，不敢有半分外泄。
一为修行，二为避免麻烦，那异界邪...
金沙树影婆娑，枝叶间隙漏下的光斑在青石板上轻轻跳动，如同时间本身在呼吸。唐震放下茶杯的动作很轻，却像一道无声惊雷劈开了凝滞的空气。他并未起身，只是将目光从地上那只竹筒移开，投向那名隐在阴影里的仆从——那人喉结上下滚动，袖口微颤，指尖几乎要抠进掌心。
唐震没说话，可那目光却比任何质问都更锋利。
护卫首领愣了半息，猛地转身，虎目圆睁，扫视全场，最终钉在唐震身上：“是你？”
声音低沉如闷鼓，裹着尚未散尽的杀意与惊疑。他腰间短棒虽被撞落，但符文未熄，银光仍在棒身游走，隐隐震颤，似在回应主人的怒意。
唐震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仿佛这个动作本身便是一种回答：“毒不在果汁里。”
话音未落，倒地的护卫中已有两人呛咳出声，吐出一口泛着淡青泡沫的涎水。那泡沫触地即散，却在青石板上留下细如蛛网的焦黑纹路，散发出极淡的、类似腐叶与铁锈混合的气息。
“是‘蚀魂藤’的孢子。”唐震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尚可，“混入果汁前，已被人用‘引风诀’吹散于空气之中。你们喝下的，不过是催发剂——糖分、冰寒之气、还有体内奔涌的气血，都是它的养料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掠过瘫软如泥的众人，最后落在少女惨白却茫然的脸上：“她切果时，刀锋划破指尖，血珠滴入竹筒——那一瞬，孢子便附着其上，随汁液入口。”
少女浑身一颤，下意识抬起左手——食指根部果然有一道细小裂口，结着暗红血痂。她怔怔看着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胡言乱语！”那隐在暗处的仆从突然厉喝，一步踏出阴影，脸色涨红，“你一个外乡人，怎知蚀魂藤？又怎知引风诀？莫不是……你才是下毒之人！”
他嗓音拔高，竟带出几分悲愤，引得几名尚有意识的护卫也挣扎抬头，眼神动摇。
唐震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慢慢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，拇指摩挲着钱面粗糙的纹路，忽而一笑：“你袖口第三道褶皱里，还藏着半截竹管残片。若我猜得不错，那翠蛇飞走时，你用‘断脉指’震裂了竹管封口，借反震之力逼出最后一丝残余孢子——可惜力道稍重，崩飞了一小块竹屑，正卡在你左腕内侧的皮肉褶皱里。”
那仆从脸色骤然煞白，左手本能地往身后一缩。
唐震却已不再看他，转而望向马车方向。方才掀帘而出的清冷女子，此刻正立于车辕之上，素白衣裙被山风拂起一角，宛如一朵初绽的雪莲。她身后侍女横剑而立，剑鞘未出，寒意却已弥漫三尺。
“姑娘，”唐震朝她微微颔首，“你方才掀帘，非为看景，而是感知到了蚀魂藤的气息——它生于极阴之地，遇阳气则显形，遇神识则蛰伏。你修为已达‘照骨境’，神念扫过之处，孢子自会凝滞成雾。所以你才迟迟未动，是在等它现形。”
女子眸光微闪，指尖悄然掐了个印诀。下一瞬，空气中浮起一缕极淡的青灰雾气，如烟似纱，在日光下缓缓旋绕，最终聚成一只模糊的蝶形轮廓，翅尖微微震颤。
众人倒抽冷气。
蚀魂藤孢子本无形无质，唯照骨境以上修士以神念凝滞，方可显其真形。
“你既知此物，”女子开口，声音清越如击玉磬，“可知解法？”
唐震点头：“有三解。其一，以‘净火符’焚尽体内残余；其二，服‘凝神丹’压住躁动神魂；其三……”他目光扫过那些面色青灰、瞳孔已现蛛网状裂纹的护卫，“以活人精血为引，导出孢子——但施术者需承受反噬，轻则修为跌落一境，重则神魂撕裂。”
话音落下，满场寂然。
那仆从额头沁出豆大汗珠，喉结滚动，眼中第一次浮起真正的惧意。他原以为自己藏得够深，算得够准——诱使护卫们争抢果汁，借少女指尖之血完成引子，再以翠蛇探路，只为确认马车内那位主子是否真如传言所言，身负克制蚀魂藤的‘太阴玄脉’……可他万没料到，这树荫下竟坐着一位能一眼看穿蚀魂藤本质、甚至知晓照骨境修士神识波动的异人！
更可怕的是，此人连‘断脉指’的发力痕迹都能推演出来！
“你……究竟是谁？”仆从嘶声道，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。
唐震不答，只将手中铜钱轻轻一弹。
叮——
铜钱飞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，直取那仆从左腕内侧。后者本能抬臂格挡，可铜钱未至近前，一股无形劲力已先至，精准点在他腕部曲池穴上！
“啊！”仆从惨叫一声，左手五指痉挛张开，一枚沾着血丝的翠绿竹片赫然跌落于地。
正是那截断掉的竹管残片！
“蚀魂藤孢子，需以‘阴泉木’为载，以‘千机丝’为引，以‘子午时’的月华淬炼七日方成。”唐震缓步上前，青衫下摆拂过青石板上的水渍，“你用的竹管，出自北境‘墨鳞坊’，刻痕走向与普通竹器不同——第三道刻痕末端，有个微小的‘鳞’字暗记。整个墨鳞坊，三年内只卖出三十七根阴泉木竹管，其中二十三根，流向了城西‘栖霞观’。”
他停步，距仆从仅三步之遥，目光如刀：“栖霞观观主，三年前曾因私炼禁药被废去修为，逐出宗门。你袖口绣的云纹，与栖霞观旧制一模一样。”
仆从面如死灰，双腿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此时，马车旁的侍女忽然低呼：“小姐，他……他手腕内侧有烙印！”
众人循声望去——只见那仆从左腕内侧，赫然烙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印记：一条盘踞的赤鳞蛇，蛇首衔尾，构成环形。
栖霞观叛徒烙印！
“原来如此。”女子终于垂眸，眼底寒霜渐融，却无半分温度，“你是栖霞观余孽，借投身为仆，混入车队，只为验证我是否真有太阴玄脉……好借我血脉，重炼蚀魂藤，炼成‘蚀神蛊’。”
她话音未落，那仆从竟仰天狂笑，笑声凄厉如夜枭：“没错！太阴玄脉百年难出一人，天生克制蚀魂藤，可若以玄脉之血为引，再辅以千年阴泉，便能将蚀魂藤反炼为蛊！届时……我便是新一任‘蚀神尊者’！”
狂笑声戛然而止。
一支乌木簪不知何时已抵在他喉结之下，簪尖离皮不过半寸，寒气刺骨。
持簪者，是那始终沉默的卖果汁少女。
她不知何时已拾起地上一根削尖的果核木签，双手稳如磐石，泪水未干，眼神却亮得骇人：“你说我害人……可真正想害人的，是你。”
她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：“我每日凌晨上山采果，露水未晞时，便见你蹲在山涧边，用竹筒接水。你接的不是清水，是潭底翻涌的阴气——那水面上，飘着和刚才一样的青灰雾气。”
众人愕然。